地下室的冷气像针一样扎进皮肤,我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自己”,喉咙发紧得几乎喘不过气。画面里的林素素躺在病床上,睫毛垂着,睡得沉极了,可下一秒,她突然睁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陌生的笑容——那笑容带着一丝诡异的冷意,绝不是我会有的表情。
“这是……”我伸手去碰屏幕,指尖触到的玻璃冰凉刺骨,像摸到了一块寒冰。
“你每天晚上的梦。”陆清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在你房间的天花板里,装了监测设备。”
我猛地转身,目光落在他握着鼠标的手上——指节绷得泛白,像是要把那塑料鼠标捏碎。“你早就知道对不对?”我的声音发涩,像被砂纸磨过,“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第一次说‘梦里有另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更早?”
他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身后的监控屏幕突然“嗡”地全亮了,成片的蓝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像戴着一副冰冷的面具,连眼神都透着寒意。
“啪!”
窗边的纸箱被穿堂风吹开,一沓泛黄的档案哗啦啦散落在地上。我踉跄着蹲下身,指尖颤抖着划过最上面那份档案的标题,黑色的宋体字像淬了毒的针:“意识迁移实验记录(双意识体)”。
“看清楚了吗?”秦雨薇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她走过来,将一张纸重重拍在操作台上,纸张边缘卷起,“林婉茹和林素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你身体里的,从来就不是完整的你。”
我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到玻璃柜,柜里的试剂瓶发出“哐当”的碰撞声。玻璃的反光里,两个重叠的身影一闪而过——一个是我现在的样子,另一个穿着病号服,眉眼和我一模一样,却带着陌生的眼神。心脏疯狂地跳着,耳朵里嗡嗡作响,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清了。
“你是谁?”我对着镜中的倒影开口,声音发颤。
“婉茹。”那个声音从我的嘴里发出来,却带着一丝我从未有过的、清冷的尾音,像是另一个人在借我的喉咙说话。
“素素!”陆清远突然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生疼,“看着我,你是林素素,心理学系的新生,你记得吗?”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别碰我!你们……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是婉茹才对!那些记忆,那些关于车祸的片段,都是我的!”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平静,而是带着一丝慌乱。他快速按下墙上的红色按钮,尖锐的警报声立刻在地下室里回荡,刺得我耳膜发疼。
“深呼吸,跟着我说。”他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可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角落的医药柜,“你叫林素素,今年二十岁,家住西区明湖路,你去年考上的A大心理学系……”
“闭嘴!”我捂住耳朵,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为什么我能听到两个心跳声?为什么我会有她的记忆?为什么我有时候看着镜子,会觉得里面的人不是我!”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震得我皮肤发麻。陆清远伸手想抢,我下意识地躲开,指尖飞快地解锁屏幕——一条匿名信息弹了出来,标题像一道惊雷:“你想知道真正的‘林素素’去哪了吗?”
配图是老宅阁楼的照片,昏黄的灯光下,书架后面藏着一个熟悉的木箱——那是我小时候用来放玩具的箱子,后来被母亲锁在了阁楼里。
“你怎么会有这个?”我猛地抬头,冲秦雨薇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她冷笑一声,走到监控屏幕前,手指点了点屏幕:“你以为只有你在找真相?你以为陆清远装设备是为了帮你?看看你的脑电波图谱。”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被分成了两组——一组平稳得像直线,另一组却剧烈波动,像是在挣扎。“这代表什么?”我问,声音里满是恐惧。
“两种不同的意识活动轨迹。”她敲了敲屏幕,画面切换成深夜的病房,“还有这个。”
画面里,病床上的我胸膛起伏着,可节奏却在不断变化——前一秒还慢而深,下一秒突然变得急促,像是有两个生命在我的身体里交替呼吸。
“不可能……”我后退一步,撞到操作台,台上的试剂瓶倒了,液体洒在手上,冰凉刺骨。
“三年前的车祸,你和林婉茹都快死了。”秦雨薇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你父母签了协议,他们选了最难的方案——把两个人的意识,都塞进了你的身体里。”
“胡说!”我摇头,摇得头发都散了,“我爸妈不会这么做!他们说婉茹是我的双胞胎姐姐,她早就去世了!”
“你以为为什么你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嘲讽,“因为你本来就不是完整的。你身体里的,是两个破碎的灵魂,在抢一具躯壳。”
陆清远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递到我面前:“吃下去。”
“这是什么?”我盯着药片,胃里一阵翻涌。
“帮你稳定意识的药。”他的额头渗出冷汗,眼神里满是急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的意识快不稳了,再不吃……”
“你觉得我会信你吗?”我一把夺过药片,扔在地上,药片滚了几圈,停在角落,“你连最基本的真相都没告诉我!你装设备监视我,你骗我说这是治疗,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我趁机推开他,冲出门外——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正在缓缓关闭,我扑过去,指尖死死按住开门键,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我跌了进去。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我的脸,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个疯子。我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喘气,直到电梯门打开,我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监控室——这里的显示屏闪烁不停,上面全是我的监控画面。
我抓起鼠标,飞快地翻看记录,秦雨薇跟了进来,站在阴影里,不说话。“看看这个。”她突然开口,递给我一份打印好的报告,“睡眠监测数据。”
我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报告上,两条呼吸曲线清晰地并列着,一条属于“林素素”,一条属于“林婉茹”,它们在我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变得一样剧烈。
“每次你情绪激动,另一个意识就会变强。”她说,“刚才在实验室,你是不是又听见她在说话了?在你脑子里,说‘她偷走了我的人生’。”
我攥紧报告,指节泛白。是的,我听见了。在看到监控画面的那一刻,那个声音就在我脑子里响起来,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所以林素素去了哪里?”我问,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死了。”秦雨薇答得干脆,“和林婉茹一起,死在那场车祸里。现在活着的,只是两个意识的碎片。”
“那你呢?”我猛地抬头,盯着她的眼睛,“你母亲陈慧,当年也参与了这个实验,对不对?我在医院的病历里,看到了她的名字。”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怎么知道……”
“告诉我实话,她现在在哪?”我逼近一步,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倔强。
“疯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实验失败后,她说自己的意识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她,一半是实验体。她现在在精神病院,每天都在喊‘我不是我’。”
我后退两步,撞到桌角,腰上传来一阵剧痛。疼痛让我清醒了些,我看着秦雨薇,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们是在报复我?因为陈慧疯了,因为实验毁了你们的家,所以你们觉得是我占用了不该属于我的身体,对不对?”
她没说话,只是别过脸,避开我的目光。我继续翻看监控记录,突然发现一个细节——所有异常脑电波的时间点,都和我情绪波动的时刻完全重合:第一次和陆清远吵架,第一次看到老宅的照片,第一次想起车祸的片段……
“这就是你为什么会来A大,为什么会转到心理学系,为什么一直针对我。”我说,声音里满是疲惫,“你想看着我崩溃,想看着我变成和陈慧一样的疯子。”
“不完全对。”她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本来可以放过你的。我看着你每天活在混乱里,看着你不知道自己是谁,我觉得够了。直到上周,我发现陆清远在做同样的实验。”
“什么?”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重复当年的项目。”她的目光扫向门外,像是怕被人听见,“只不过这次,他用的是自己的学生做测试对象。那些失踪的学生,不是走丢了,是被他带去做实验了。”
“不可能……”我摇头,摇得头都疼了,“陆老师不是这样的人,他帮我找医生,他安慰我,他说会帮我找回记忆……”
“不信的话,去看看他的私人实验室。”她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就在郊区的废弃工厂里。你去看看,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接过纸条,手在发抖,纸条的边缘被我捏得皱了起来。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是陆清远的声音,他在喊我的名字:“素素!你在哪?”
我赶紧把纸条塞进口袋,转身想躲,门却被推开了。陆清远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焦急:“跟我回去。”
“为什么要骗我?”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关于实验,关于我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关于你做的那些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可这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素素……”他伸出手,想碰我的头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声音里满是恐惧:“别碰我。我现在不知道,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害我。”
“你需要休息。”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可这温和却让我毛骨悚然,“这一切对你来说太突然了,你现在很混乱,你需要冷静……”
“你到底在研究什么?”我打断他,声音提高,“你为什么要在我的大脑里植入监控设备?那些失踪的学生,是不是和你有关?”
“为了保护你。”他说得很快,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知道的,你现在的状态有多危险吗?另一个意识在变强,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她吞噬的!”
“你现在才想起来说危险?”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装设备的时候,你骗我吃药的时候,你看着我每天活在恐惧里的时候,怎么不说危险?”
他叹气,想说什么,我的手机突然又响了——是苏婉清打来的。我看都没看,直接挂断,短信紧接着弹了出来:“周承宇今天去了市立医院,好像在找三年前的车祸资料,他还问了陈慧的名字。”
周承宇——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子里。前世的儿子,这一世却只是个陌生人。可他为什么会去查车祸资料?为什么会问陈慧的名字?
“他为什么会去医院?”我问秦雨薇,声音里满是疑惑。
她耸肩,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也许他也发现了什么。毕竟他父亲周景明,当年也是实验的参与者之一,还是主要负责人。”
我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起那份实验名单的末尾,确实有周景明的名字,当时我以为只是重名……“所以这就是他前世娶我的原因?”我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苦涩,“因为他父亲欠了林婉茹一条命,所以他要替他父亲还债?”
“比你想的更复杂。”秦雨薇说,“周景明当年为了救你,放弃了救林婉茹的机会。周承宇娶你,也许是愧疚,也许是别的。但他确实知道很多事,比陆清远知道的还多。”
我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窗外突然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的声音刺破夜空,像在为谁送葬。
回到宿舍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宿舍里一片漆黑,我摸黑打开灯,机械地收拾东西——衣服、书本、证件,还有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你是谁?”我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陌生的冷意。我打开手机相册,里面全是我的照片——新生入学照上,我笑得一脸灿烂;获奖合影里,我举着证书,笑容明媚。可现在看这些照片,只觉得虚假得可笑——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另一个灵魂。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那条匿名信息:“林婉茹的母亲还活着,在城东的向阳养老院,房间号302。她知道所有事。”
我盯着最后一行字,心脏猛地一跳。实验名单末尾的“陈慧”二字,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的眼里——原来林婉茹的母亲,就是陈慧。原来我一直找的人,就是秦雨薇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