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还是来了。
簌离的事,终究被揭开了。
那一天,润玉从外面回来,脸色白得像纸。
我从来没见他这样过——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润玉?”我迎上去,“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我。
他走进殿内,在榻上坐下,一动不动。
我跟着进去,站在他面前,又问了一遍:“发生什么事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我娘,”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死了。”
我心里一紧。
簌离。
那个他刚刚相认、还没来得及好好相处的亲娘,被天后杀了。
“我亲眼看着她死的,”他继续说,声音空洞洞的,“就在我面前。她想救我,替我挡了一下。然后……就没了。”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抱过她。那是我第一次……抱她。”
他说不下去了。
我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润玉。”
他没有反应。
“润玉!”我叫他,声音大了一些。
他的目光慢慢聚焦,看着我。
“你看着我,”我说,“听我说。”
他看着我。
“你娘死了,我很难过。”我一字一字说,“我知道你很难过。你可以哭,可以喊,可以砸东西,可以骂人。你想做什么都行。”
“但你不许,”我说,“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许告诉自己‘习惯了就好’。不许假装没事。”
他愣愣地看着我。
“你有权利难过,”我说,“你也有权利,让别人陪着你难过。”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然后,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那是第一次,我见他哭。
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嚎啕都让人心疼。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我在这儿,”我说,“陪着你。”
那天晚上,他一句话也没说,就那样坐着,任眼泪无声地流。
我就那样蹲着,握着他的手,一直陪着他。
窗外的月升了又落,落了又升。
团团趴在我们脚边,偶尔发出轻轻的呼噜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
“小满。”
“嗯?”
“谢谢你。”
他的声音沙哑,却很认真。
我摇摇头。
“不用谢。”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冰封的湖面,终于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