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了,锦觅拉着旭凤往外跑,润玉跟在他们后面。
我一个人站在栖梧殿外的回廊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月色很好,凉风习习,远处的天河隐约可见。
我靠着廊柱,慢慢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
我抬头,看见润玉一个人走回来。
他走得很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孤单单的。
“这么快?”我问。
他点点头:“放完了。”
“好玩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还好。”
还好。
这两个字,藏了多少东西。
他看见锦觅和旭凤并肩站在一起,看着花灯飘向远方,看着锦觅笑着对旭凤说“凤凰你看,那盏灯好亮”——这一切,他都看见了。
可他只是说,还好。
“润玉,”我轻声说,“你累不累?”
他看着我。
“什么?”
“一直这样,”我说,“笑着,说着‘还好’,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你累不累?”
他没说话。
月光下,他的眉眼清冷如霜。
可那清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小满,”他忽然问,“你说,被人真心对待,是什么感觉?”
我愣住了。
他问我这个?
他不知道被人真心对待是什么感觉?
“你……从小到大,没有人真心待你吗?”
他想了想。
“母神待我,是为了制衡。父帝待我,是可有可无。生母待我……”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她想我死。”
我听着这些话,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这是怎样的人生?
从出生起,就没有被真心对待过。所有人对他好,都是有所图。所有人靠近他,都是为了利用。他活了几万年,却从来没有体会过,被人真心喜欢是什么感觉。
“润玉,”我看着他,一字一字说,“我待你是真心的。”
他愣了愣。
“我和你非亲非故,你把我从忘川边捡回来,给我地方住,给我饭吃,对我客客气气。你不需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也给不了你什么。但我待你是真心的。”
“是那种,”我说,“希望你好、希望你开心、希望你不再孤单的,真心。”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许久,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月光下的涟漪,转瞬即逝。
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在笑。
“谢谢你,小满。”他说。
那天晚上,我们在回廊里站了很久。
月亮慢慢西沉,天边泛起鱼肚白。
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趴在我脚边呼呼大睡。
润玉站在我旁边,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但那沉默,不再让人觉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