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设宴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给团团梳毛。
“天后娘娘设宴，请各宫仙家同乐。”来传话的仙侍恭恭敬敬地说，“殿下可要赴宴？”
润玉点点头：“知道了。”
仙侍走后，我看着他，忍不住问：“你……要去？”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看出我话里的担忧。
“怎么？”
“没什么。”我低下头，“就是听说，天后娘娘……不太好相处。”
他没说话。
片刻后，他轻声说：“她是我母神。”
这话说得平静，但我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天后是他养母，却从来没把他当儿子看。她心里只有旭凤，只疼旭凤，润玉对她来说，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可他还是叫她母神，还是恭恭敬敬地对她，还是去赴她设的宴。
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
不被喜欢，就努力做得更好。不被看见，就默默待在角落。不被重视，就告诉自己“习惯了就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润玉，”我叫他。
他回头。
“我……可以一起去吗？”
他愣了愣。
“你想去？”
“嗯。”我点点头，“团团说它想吃宴席上的点心，托我去给它带一点。”
团团在我脚边无辜地眨眨眼睛，显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润玉看着我，嘴角似乎弯了弯。
“好。”
天后的宴席设在栖梧殿。
金碧辉煌，仙乐飘飘，六界有头有脸的仙家都来了。天后坐在上首，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旭凤坐在她旁边，一身玄色锦袍，眉眼英气，周身气场和润玉截然不同——如果说润玉是清冷的月光，旭凤就是炽热的骄阳。
锦觅也来了，坐在旭凤旁边的位置，两人说说笑笑，不知在说什么。
润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夜神大殿到——”
我们走进去，众人的目光纷纷投过来。
天后看见润玉，脸上的笑容不变，但那笑意，明显淡了一些。
“润玉来了。”她说，“坐吧。”
润玉行礼，在安排好的位置上落座。我站在他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
可有些人，不是想躲就能躲掉的。
“这位是……”天后看向我，目光里带着审视。
“回母神，”润玉说，“她是儿臣在忘川边遇到的，无处可去，暂居璇玑宫。”
“无处可去？”天后挑了挑眉，“六界之外的人？”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一圈，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像是在打量一件物件，看有没有用，值不值得费心思。
“倒是个生面孔。”她笑了笑，收回目光，“罢了，既然在璇玑宫，就好好待着吧。”
宴席开始。
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我站在润玉身后，看着这一切。
看着天后对旭凤嘘寒问暖，对润玉不冷不热。看着锦觅和旭凤眉来眼去，浑然不觉有人在看她。看着润玉低着头，慢慢喝着杯中的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我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只是明白又能怎样呢？
不被爱的人，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宴席过半，锦觅忽然跑过来。
“小鱼仙倌！”她凑到润玉身边，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宴会散了，咱们去放花灯好不好？我和凤凰说好了，你也一起来！”
润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微微点了点头。
“好。”
锦觅高兴地跑回去，和旭凤继续说说笑笑。
我站在润玉身后，看着他清瘦的背影。
他答应了，因为他想和锦觅多待一会儿。
哪怕只是做她和旭凤之间的陪衬，他也愿意。
“润玉，”我忽然轻声开口。
他微微侧头。
“宴席散了，我在这儿等你回来。”
他愣了愣。
“不用，你先回去——”
“我等你。”我说，“团团说，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喝太多酒。”
他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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