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璇玑宫的夜

我被润玉带回了璇玑宫。

不是因为他多信任我，而是因为——用他的话说——“六界之外的人，无处可去。”

璇玑宫比我想象的冷清。

偌大的宫殿，除了润玉自己，就只有几个洒扫的仙侍，和一只通体雪白的魇兽。那魇兽不怕人，我刚进门，它就凑过来，用脑袋蹭我的手心，湿漉漉的鼻子凉凉的。

“它喜欢你。”润玉说，语气里有一点淡淡的意外。

我蹲下来，摸了摸魇兽的脑袋。它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它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润玉看了它一眼，“就叫魇兽。”

我抬头看他。

没有名字？

堂堂天帝长子养的灵兽，连个名字都没有？

“那……”我试探着问，“我可以给它取一个吗？”

润玉似乎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点点头：“随你。”

我想了想，看着它雪白的皮毛，和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

“叫团团吧。”我说，“圆圆的，团团的，看着就暖和。”

润玉没说话。

但我瞥见，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觉得我太孩子气。

璇玑宫的夜晚，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御花园的热闹，没有漱芳斋的欢声笑语，只有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团团轻轻的呼噜声。

我睡不着，一个人在殿外坐着看月亮。

这里的月亮，比人间的更大、更亮，像一盏悬在天边的银灯。

“睡不着？”

润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他站在不远处，一身月白的寝衣，被月光照得朦朦胧胧的。

“嗯。”我点点头，“这里的夜太安静了。”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站定，也抬头看那轮月亮。

“习惯就好。”他说，“璇玑宫一向如此。”

我看着他清瘦的侧脸，忽然问：“你不觉得孤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孤单？”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陌生，像是在念一个很久远的词，“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这话听得我心里发酸。

他从小就一个人。被天后收养，却从没有被真心对待。母亲不要他，养母利用他，父亲忽视他。他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那个“多余的人”。

他怎么可能会不孤单？

只是孤单太久了，已经不知道不孤单是什么感觉了。

“润玉，”我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他低头看我，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怎么了？”

“你以后，”我说，“如果觉得孤单，可以来找我说话。”

他看着我，眼神动了动。

“我不会一直在的，”我说，“但只要我在，我就陪你。”

月光下，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我看不懂的表情。

像是意外，又像是……一点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意。

“好。”他说。

那天晚上，我们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团团趴在我脚边打呼噜，润玉站在我旁边，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但那沉默不让人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宁。

像是两个孤独的人，在彼此身边，找到了片刻的栖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