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清泠泠的水声唤醒的。
那声音极轻,极远,像谁用指尖拨动了琴弦,余韵在耳边袅袅不散。我睁开眼,入目的不是云海,不是黑暗,而是一片……银白色的光。
那光柔和得像月色,却又比月色更清、更冷。我躺在一处玉石铺就的地面上,玉石温润,不凉不硬,倒像是躺在一大片月光里。
我慢慢坐起来。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
不对,不是水。那液体银光粼粼,比水稠,比雾轻,流动的时候带着细碎的光点,像把一整条银河倒进了池子里。
忘川。
我脑子里忽然跳出这个词。
这是……香蜜沉沉烬如霜的世界?
那个念头刚升起,远处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下意识躲到一块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去看。
来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袍子,身形颀长,走路的姿态从容又孤峭,像是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眉目,但周身那股清冷疏离的气场,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他在忘川边站定,低头看着那流动的银光。
许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那忘川说:
“缘聚缘散终会散,花开花落总归尘。”
我的心猛地一抽。
润玉。
这是润玉。
那个温润如玉、最后却孤独终老的小鱼仙倌。那个“求而不得,便是天帝也无可奈何”的润玉。
剧里的他,一辈子都在求——求母亲的认可,求父亲的看见,求锦觅的真心。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求到。
母亲死了,父亲死了,锦觅也死了。他成了天帝,坐拥六界,却孤独得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而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不到十丈远的地方。
我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这个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谁?”
他忽然转身,目光直直看向我藏身的石头。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出去。
月光下,他的脸终于清晰起来——剑眉星目,面容清俊,却带着淡淡的倦意,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看着我,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点淡淡的疑惑。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在这儿?
这些问题,我自己都答不上来。
“我……”我顿了顿,“我叫小满。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儿了。”
他看着我,目光没有变,还是那样淡淡的。
但不知为何,我觉得他在看我背后的什么——像尔泰那样,像是在辨认什么。
“小满,”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微微弯了弯嘴角,“倒是个好名字。小满者,物致于此小得盈满。”
我愣了愣。
他知道小满的出处?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身上,”他说,“有别的世界的气息。”
我的心猛地一跳。
别的世界?
他知道?
“我……”我张嘴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却没有追问,只是转身,继续看着那条忘川。
“不必说,”他轻声说,“每个人都有来处,也有归处。你来此,自有来此的缘由。”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孤孤单单的。
我忽然想起那句话——“我掌握了自己的命运,成为至高无上的天帝,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可我还是一无所有。”
现在,故事还没开始。
锦觅还没出现,旭凤还是他的好弟弟,天后还在算计他,他还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
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