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偶遇之后,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皇上日理万机,后宫佳丽三千,怎么会记得一个小小的安答应?那日他随口一问,不过是兴之所至,转头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可我错了。
三天后的傍晚,碎玉轩忽然来了人——不是别人,是皇上身边的苏培盛。
“安答应,皇上宣您今晚侍寝。”
我手里的绣绷差点掉在地上。
宝鹃又惊又喜,拉着我的袖子直晃:“小主!小主!皇上宣您侍寝了!”
苏培盛笑眯眯地站着,等我回话。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朝他行礼:“臣妾领旨。烦请苏公公稍候,容臣妾梳洗打扮。”
“安答应请便。”苏培盛侧身让开,“老奴在外头候着。”
他走后,宝鹃忙不迭地翻箱倒柜,把衣裳首饰摆了一床。
“小主,穿这件红的吧?喜庆!这件粉的也好看,显得年轻!还有这件——”
“宝鹃。”我按住她的手,“那件藕荷色的就行。”
“啊?那件太素了——”
“就那件。”我说,“越素净越好。”
宝鹃虽然不解,但还是依了我。
坐在铜镜前,我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张脸,和甄嬛传里安陵容的脸渐渐重合,又不太一样。眉眼间少了剧里那种怯懦和阴郁,多了一点我看不清的东西——大概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底气吧。
今晚,是我入宫以来的第一次侍寝。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此以后,我不能再躲在角落里,不能再假装透明。我会进入皇上的视线,进入后宫争斗的漩涡。皇后会拉拢我,华妃会敌视我,其他妃嫔会打量我。
可我也知道,如果我不迈出这一步,就永远没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安陵容在剧里承宠后,因为自卑和敏感,一步步走上歪路。可我不是她。我知道自己的价值,知道该信谁,不该信谁。
只要我不迷失自己,就一定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小主,好了。”宝鹃给我插上最后一支玉簪。
我站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藕荷色的衣裳,简单的发髻,只戴了一支玉簪和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素净得像一枝刚摘下来的梅花。
“走吧。”
养心殿比我想象的更加富丽堂皇。
我低着头,跟着苏培盛走进去,不敢四处张望。脚下的地砖光可鉴人,映出我模糊的影子。
“启禀皇上,安答应到了。”
“嗯,下去吧。”
苏培盛退下,殿内只剩下我和皇上。
我跪下行礼:“臣妾安氏,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喜怒。
我站起来,依旧低着头。
“抬头,让朕看看。”
我慢慢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
他坐在御案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眉眼和剧里陈建斌演的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威严,更难以捉摸。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点兴味。
“那日在御花园,你穿的也是这身衣裳?”他问。
“回皇上,是。”我说,“臣妾喜欢素净些的颜色。”
“素净好。”他点点头,“朕不喜欢那些花枝招展的。”
他站起身,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
距离太近了,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那晚皇后设宴,你唱的那首《梅花》,朕听说了。”他说,“‘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你很喜欢梅花?”
“臣妾院子里种着几株梅树,”我说,“是臣妾入宫那年亲手种的。梅花虽不艳丽,却开在百花之先,不与群芳争春。臣妾觉得……做人当如梅。”
他看着我,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做人当如梅?”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有点意思。”
他伸出手,托起我的下巴,细细打量。
“你倒是个有想法的。”他说,“朕听说你身子一直不好,如今可大好了?”
“承蒙皇上关心,已经大好了。”
“那就好。”他放下手,转身走向内殿,“今晚,你留下来。”
那一夜,我成了真正的安答应。
不是剧里那个怯懦不安的安答应,而是一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安答应。
侍寝之后,我被封为安常在。
消息传开,各宫反应不一。
皇后派人送来贺礼,话里话外都是“好好伺候皇上,别辜负了本宫的期望”。华妃那边冷冷淡淡的,只让宫女送来一盒点心,连句话都没带。其他妃嫔有的羡慕,有的嫉妒,有的冷眼旁观。
最让我在意的,是甄嬛和眉庄的反应。
第二天一早,我去给皇后请安,回来的路上遇到了甄嬛。
她站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像是在等我。
“姐姐。”我走过去。
她转过身,看着我,目光里没有嫉妒,没有疏远,只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恭喜你,陵容。”
“姐姐……”
“别多想。”她握住我的手,“你是我教出来的,你能得好,我高兴还来不及。”
我看着她,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甄嬛。那个在后来的腥风血雨里变得心冷如铁的女人,此刻还是那个会为姐妹高兴的姐姐。
“姐姐,”我轻声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记得你教我的那些字,那些道理。”
她看着我,目光动了动。
半晌,她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眉庄的反应更直接。
她拉着我的手,左看右看,满脸都是欣慰:“我们陵容终于熬出头了!我就说嘛,你那么好,皇上迟早会看见的!”
“姐姐,你小声点。”我笑着捂住她的嘴。
她挣开我的手,假装生气:“怎么?不许我说实话?”
三个人笑成一团。
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被人真心相待是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