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的日子,除了甄嬛和眉庄,还有别人来过。
比如皇后派来的宫女,送来一根老参,说是给安答应补身子的。那宫女说话客客气气的,笑容也恰到好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她就觉得脊背发凉。
大概是知道她主子是什么人吧。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全剧最大的幕后黑手。表面贤惠大度,背地里阴狠毒辣,害死了多少妃嫔和皇子。她拉拢安陵容,不过是为了制衡甄嬛,把安陵容当枪使。
这根老参,就是她伸出来的第一根橄榄枝。
“多谢皇后娘娘恩典。”我躺在床上,做出虚弱的样子,“等我好了,一定亲自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宫女笑着说:“安答应好好养病就是,皇后娘娘惦记着呢。”
她走后,我看着那根老参,半天没说话。
宝鹃喜滋滋地捧着参看:“小主,这可是上好的老参,皇后娘娘真疼您。”
疼我?
我差点笑出声。
傻孩子,这世上哪有白来的恩典。每一分好,都是标好了价钱的。
“收起来吧。”我说,“以后再说。”
然后是华妃的人。
华妃派的宫女比皇后的张扬多了,下巴抬得高高的,说话也冲:“这是娘娘赏的药材,安答应好生养着吧。”
药材往桌上一放,也不等我道谢,转身就走了。
宝鹃气得脸都红了:“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宫女,也敢对小主这样!”
我拍拍她的手:“别气。华妃的人,不都这样吗?”
宝鹃愣愣地看着我:“小主,您……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有什么好生气的?”我笑了笑,“她们的主子是华妃,自然学华妃的样子。要生气,也该对华妃生气,对个宫女撒气有什么用?”
宝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脸色好看了些。
但我没说出口的是——华妃再嚣张,也蹦跶不了几年了。她那性子,得罪的人太多,迟早要栽。倒是皇后,笑里藏刀,绵里藏针,才是真正难对付的。
这些,慢慢来吧。
养病的第十天,我终于可以去给皇后请安了。
宝鹃给我换上那件藕荷色的衣裳,头发梳成最简单的样式,只插了一支银簪子。对着铜镜照了照,镜子里的人瘦瘦小小的,脸色还有点苍白,看着就让人怜惜。
很好。这副模样去请安,最合适。
坤宁宫比我想象的还要富丽堂皇。但走进去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些金碧辉煌的陈设,而是坐在上首的那个人。
皇后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凤钗,端端正正地坐着。她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像是个好说话的。
但我知道,这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安答应来了?”她朝我招招手,“快过来让我看看。病可大好了?”
我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多谢皇后娘娘挂念,已经大好了。那日娘娘赏的老参,臣妾还没当面谢恩呢。”
“快起来快起来。”皇后扶住我,打量了我一番,“瘦了。可得好好补补。回头我让人再送些补品去。”
“臣妾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皇后笑着打断我,“你们这些年轻姑娘,刚入宫,身子骨弱,要好好将养才是。往后啊,有的是日子呢。”
她说着,拍了拍我的手,目光温和得像长辈看晚辈。
我却在她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打量和掂量。
她在看我。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为她所用。
“皇后娘娘说的是。”我低下头,做出恭顺的样子,“臣妾一定好好养着,不辜负娘娘的恩典。”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就让我退下了。
走出坤宁宫,我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宝鹃小声问:“小主,皇后娘娘对您真好。”
好?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宝鹃啊宝鹃,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宫里的好,都是有代价的。
回到碎玉轩,还没进门,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廊下。
甄嬛。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手里拿着一枝梅花,正低头闻着。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朝我笑了笑。
“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嗯。”我走过去,“姐姐怎么来了?”
“路过,进来看看你。”她把梅花递给我,“刚才在院子里摘的,你闻闻,香不香?”
我接过来闻了闻,是那株红梅的香气,清冽中带着一点点甜。
“香。”
“那就好。”她看着我,目光静静的,“陵容,皇后娘娘……对你很好?”
我心里一动,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我知道,她在试探我。
试探我对皇后的态度,试探我是不是已经被皇后拉拢了。
“皇后娘娘赏了老参,”我说,声音也平静,“今儿去谢恩,娘娘又说了些关心的话。我瞧着,娘娘是个慈祥的人。”
甄嬛看着我,没说话。
我顿了顿,又说:“不过,我在宫里住着,只认一条——谁真心待我好,我就真心待谁。”
甄嬛的目光动了动。
半晌,她笑了,笑意淡淡的,却比之前真诚了一些。
“好。记住你今天的话。”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真累。
但也很安心。
因为你知道,只要你真心待她,她就不会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