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至此,杨过狠狠闭上双眼,强逼着自己不再去看郭芙,不再去想那令他心潮翻涌、难以自持的少女。
郭芙站在一旁,心中亦是百般别扭。
眼前的杨过,身边分明伴着小龙女,大胜关英雄大会之上,他二人早已名动天下,世人皆知。
她如今重生归来,又以什么身份上前?
前世她与杨过早已成亲生子,今生再见他与旁人相依相伴,心中自然有气,可她素来性子刚烈,拿得起放得下,才不会为了情情爱爱寻死觅活。
君若无情我便休。
即便她与耶律齐夫妻十载,得知他叛国投敌,她便毅然斩断情丝,视之为叛贼,恨不得亲手除之。
后来她嫁与杨过,一来是两情相悦,二来是彼时他已是神雕侠,成熟稳重,事事包容,与她一同死守襄阳。
可如今的杨过,尚被私情恩怨纠缠,心性未定,绝非良配。
眼下襄阳危急,强敌环伺,她当以守城护家为重,不可沉溺于儿女情长,再叫爹妈为她操心劳神。
黄蓉瞧出二人神色尴尬,心中早有计较,当即开口道:“龙姑娘,过儿身子已无大碍,便劳你在此陪着他休养。”她不愿女儿卷入这等情感纠葛,免得日后受伤,话语间便将二人隔开。
小龙女轻轻应了,目光始终落在杨过身上,片刻不离。
黄蓉起身,拉着郭芙便要转身离去,忽听得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喀嚓”脆响。她脸色微变,左掌迅疾一挥,烛火应声而灭,房中瞬间一片漆黑。
郭芙反应极快,唰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剑,纵身挡在黄蓉身前,厉声喝道:“何方宵小,鬼鬼祟祟,有本事便现身出来!”
屋顶上传来一声朗朗长笑,有人高声道:“小可前来下书,呈送郭靖郭大侠。”
听口音正是金轮法王座下弟子霍都王子。
黄蓉缓缓推开房门,语气平静:“既来下书,便请进来。”
霍都见房内漆黑一片,心知黄蓉诡计多端,不敢贸然踏入,只站在门外拱手:“书信在此,郭夫人自取便是。”
郭芙心直,上前便要去接,黄蓉轻轻一拉,将她拦在身后,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不可轻动。郭芙素来听母亲的话,当即收步,静立一旁。
黄蓉站在门内,与霍都唇枪舌剑,言辞锋利,句句占尽上风,说得霍都哑口无言,只得双手捧信,递向门口。黄蓉看准时机,竹棒倏然出手,快得不见踪影,霍都惊得急忙后退,书信已被黄蓉一把夺过。
黄蓉身怀六甲,即将临盆,不愿叫外人窥见身形,是以始终隐在暗处,不肯露面。霍都一击落空,又摸不清房内虚实,不敢贸然进攻,只得高声道:“书信已送,明晚再来领教!”
黄蓉何等机敏,不等他转身,端起案上热茶,扬手便泼。霍都猝不及防,半边脸颊登时被热茶烫得通红,痛呼出声。
黄蓉紧接着使出打狗棒法,棒影纷飞,点、戳、缠、打,招招不离要害,片刻之间便将霍都打得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院内武氏兄弟闻声赶来,霍都见势不妙,假装受伤,趁二武不注意,施展暗器,将二武打倒在地。
霍都嘲讽:“好厉害的黄帮主,好脓包的徒弟。”
黄蓉看不得霍都嚣张,扬声诈他,说方才热茶之中已下奇毒,霍都本就心怯,一听此言,气焰尽消,只得老老实实回身求药。黄蓉取了一枚九花玉露丸丢给他,只说是解毒圣药,将他哄骗离去。
霍都走后,郭芙连忙点亮烛火,扶着黄蓉慢慢坐下。母亲方才一番剧斗,动了胎气,小腹隐隐作痛,闭目调息半晌,气息才渐平稳。
郭芙望着母亲苍白脸色,心中又是敬佩又是心疼,敬佩她临危不乱、智退强敌,心疼她身怀重孕,还要为襄阳安危殚精竭虑,鼻尖一酸,忙强把眼泪逼了回去。
黄蓉拆开书信,匆匆一览,随即递给郭芙。郭芙看罢,心头一沉——金轮法王与蒙古一众高手,今晚便要前来夜袭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