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摆不定

“杨过，你在干甚么？”

金轮法王厉声喝问，杨过不答一言，双目赤红，提剑直刺法王，旋身回剑又逼退潇湘子。他此刻状若疯魔，招招拼命，全无半分退路，法王与潇湘子见他这般狠劲，只道他是要独吞击杀郭靖之功，争抢“蒙古第一勇士”名号，双双退开两步，不敢逼得太紧。

郭靖见杨过舍身相护，心中大急，高声道：“过儿，快别管我，你自己逃命要紧！”他宁可自己战死，也不愿杨过赔上性命。

杨过剑风不停，护在郭靖身前半步不退，沉声道：“郭伯伯，往日是我对不住你，今日我便与你死在一处！”他此番全然真心护持，再无半分私念藏于心底，剑势紧密，将自身安危尽数抛却。

便在激战正酣之际，一道黑影拄着铁拐，手持铁锤，猛冲而来，正是冯默风。

这冯默风，本是东邪黄药师座下最小的弟子。昔年梅超风、陈玄风盗走《九阴真经》叛逃，黄药师一怒之下，将其余弟子尽数打断腿骨，逐出师门。

冯默风流落江湖，便以打铁为生，隐于市井。

此前杨过在乱石阵为程英所救，因帮助程英、陆无双二女而遭李莫愁追杀，巧遇黄药师，二人性情相投，结为忘年之交。

杨过从黄药师处学得桃花岛武功，又从傻姑口中听闻杀父仇怨，辗转到了冯默风的铁匠铺中，央他打造兵刃。

冯默风得知小师妹黄蓉在襄阳辅佐郭靖守城，心怀师门情谊，决意暗中相助，便扮作铁匠，潜伏于蒙古大营之内，伺机而动。

今日听得郭靖入营救人，混战声四起，他当即提锤赶来，断后阻敌，助郭靖与杨过突围。

三人奋力冲杀，终是冲出重围，只可怜冯默风为护得二人脱身，力战金轮法王，最终惨死于法王之手。

杨过与郭靖共骑一匹红马，疾驰如飞，将追兵远远甩在身后。待确认郭靖安然无恙，杨过心头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径直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悠悠醒转，睁眼便惊声大叫：“郭伯伯！郭伯伯！你怎样了？别伤了郭伯伯！”

身旁一声柔婉声音轻轻应道：“杨大哥，放心，我爹没事。”

杨过听得这声音，心头猛地一暖，浑身紧绷的筋骨瞬间松了大半——是芙妹。

她果真在这里，果真在等他回来。

他缓缓转头，只见郭芙立在黄蓉身侧，一双妙目满是关切，一瞬不瞬望着他，连黄蓉的脸上，也满是感激与怜惜。

此刻杨过眼中，再无天地万物，再无旁人身影，只有那红衣如火、明艳照人的少女。他痴痴望着她，魂牵梦萦，满心满眼，竟容不下半分其他。

“过儿。”

一声轻唤，将他从失神中拉回。杨过这才惊觉，小龙女正站在黄蓉身后，泪光盈盈，满目爱怜，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

他猛地一惊，只当仍困在蒙古大营之中，失声急道：“芙妹，姑姑，你们怎会也被蒙古人擒住？快逃！快逃！别管我！”

小龙女低声安抚：“过儿，你已平安归来，别怕，我们都在襄阳城内，一切安好。”

杨过怔怔望着郭芙，她欲言又止，神色间带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涩意。他心下登时乱作一团。白日里郭芙拉着他的手，告诉他真相，抱着他柔声安慰，那句“我等你回来”犹在耳边回荡，可此刻，他身边已有姑姑。

他暗自思忖：芙妹心中，当真有我吗？她见我与姑姑这般亲近，会不会恼了，从此再也不理我？

转念又暗骂自己荒唐：既有姑姑在侧，一心一意待他，怎能再对郭芙生出旁的心思？郭芙身边有大小武倾心相待，哪里又轮得到他杨过？她今日的关切，不过是看在他救了她爹爹与两位师兄的份上，并非真心对他。旁人皆可三心二意，唯有姑姑对他始终如一，他万万不能负了姑姑。

一念至此，杨过狠狠闭上双眼，强逼着自己不再去看郭芙，不再去想那令他心潮翻涌、难以自持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