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海观潮撞破的四年里，我遗失了爱她的勇气。在无数个她辗转难眠得夜里，过往种种也曾将我撕裂、打碎，又囫囵弥合，我见证了自己的不堪，又似乎悔之已晚。可我还是庆幸，近乎侥幸得庆幸，她还爱我，她义无反顾的抱紧了我，她牵着我的手，牵得紧紧的带我回家，她娇小单薄的背影抵住了一切袭向我的寒潮、霹雳、风雷。我想，她还是很爱我的吧。
可我也亲眼看着，海观潮从明亮鲜活，变得诚惶诚恐，在我身边常常如履薄冰，脸上温婉的笑容带着讨好，我木然的看着，心里想的全然是她年轻时的热烈张扬，那易碎短暂只对我坦然的爱我的样子。我看着她恍然又试探的日复一日，那一些愧疚也变得淡薄了。我以为是岁月摧残了她，我愈发心驰买清得那一方世界。
我承认的，在她拉着我的手满脸泪痕又浅笑着带我回家时，我的心猛烈的跳动了一下，于是我断绝了与买清的一切联系。
而在那无望涩然的时光里，我再次与她惺惺相惜。一次，与我十数年的挚友看着买清窈窕纤瘦的背影皱眉问我：“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面目全非？”
他的眼里，载着我不懂的痛惜与慨叹。
兰因絮果，便是如此吧。
十年前的余舟寄，倘若看见我如今的模样一定不会承认这是他。
在我失去了一切前的一个月，我处理公务时买清穿着蕾丝睡裙，化着精致清纯的妆容坐在了我的腿上，我皱眉打量她，她的嘴角勾出了娇柔羞怯的笑，她的胳膊勾上了我的脖子，吐气如兰的对我说：“寄哥，我们拥有了一个新的小生命！”
她的欢喜溢满在空气里，昏黄的灯光下，在暧昧的氛围里，我呼出口气，沙哑得声音说：“生下来吧。”
我又开始无比痛恨了，我为什么要让纵容她生下这个孩子，我为什么要如此朝秦暮楚、三心二意！我为什么如此不忠诚！我甚至亲手斩断了自己能活着的最后一丝希望，我亲手推走了那个爱我至深的海观潮、我曾最宝贝的海观潮！何以如斯，何以如斯！
在海观潮拿出那纸离婚协议时，我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我慌乱的抬头，企图在她素白的脸上寻觅出几分异样的情绪，可我颓败的垂下了眼睛，她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那张添了几丝细纹却愈发让我魂牵梦萦、心动不已的脸上，漠然的冰冷一片。
她的眼一日古井般平淡无波，漆黑的眸子倒映出我如狗一般的惨白落魄模样。
那一瞬天塌地陷，年近三十年的我，从不知情感竟能袭来的如此猛烈、沉痛。我几欲疼到昏聩，生不如死。
我求她，我什么也不要了，我抛下一切求她，不要放弃我，我求她别不要我。
我像是四岁那年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不撒手要糖，大声哭闹的孩子。
可这一次海观潮什么也没给我，或许有的，她给了我永无天日的绝望。
在我涕泪不分、匍匐在地，苦苦哀求她时，她气定神闲的掏出了一根烟，轻笑着吞云吐雾，我泪眼模糊，我虚渺的视线里，她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她笑着说她要的是远走高飞，离我远点、再远点。
我胸口疼得喘不上气，可是再痛又如何呢，如今的我于海观潮而言已经是负担、是累赘、是一个洗不去的污点，未来会是谈笑间挑眉而过的负心人，擦肩而过时她不会停留一秒的陌生人。
我知道的，正因我知道我在那张白纸黑字的恩断义绝书上签下我的名字后，我们从法律意义上毫不相干，而后她会抹去在我生命中的一切痕迹，她什么也不会留给我的，一丝念想也不会。
那时茫茫人海，浩浩山川，我哪里都找不到她了，我的余生，又会有谁来救赎呢？我该如何活下去？
我固执的求她，我不肯签字，撒泼耍皮也好，冷言冷语也罢，我不愿，我死也不敢让她离开我。
我知道的，没有海观潮的余舟寄，还不如一个死人。
那四年里我们延续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她从如履薄冰变得心如止水，她终于厌倦了这肮脏的一切，也厌烦了肮脏的我。
于是她对我说：“你知道你身上那一股子廉价的茉莉花香有多重吗？舟寄。”
“余舟寄，你真的很脏。”
我慌张无力的辩解，我反复说着我不脏，我语无伦次的解释，企图让我不要就此被判处死刑。
我也觉着嘲讽，我多少次沉溺于其他人都温柔乡，*****************，那张曾对着海观潮许下一生唯一的情话的薄唇多少次曾与别人的豪乳纠缠？什么才叫脏呢？
孩子都有了，还要多脏呢？我又笑了，天底下没人比你更脏了，余舟寄。
我啐了自己一口唾沫，真是让人反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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