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讲台

一个月后，林晓枫已经完全适应了教师的生活。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备课。不是备当天要讲的课，是把一周的课都备好，反复推敲，反复修改，直到满意为止。他的教案和林枫的放在一起，分不清哪本是哪本——字迹一样，格式一样，连用的红笔都一样。

七点出门，走到学校。路过那个十字路口，绿灯就过，红灯就等，从不停留。不是不想，是不敢。怕停下来就走不动了。

七点半到校，先去教室看一眼，然后回办公室。泡一杯茶，放在桌上，等学生来问题。茶是林枫爱喝的那种，绿茶，有点苦。

八点上课。他站在讲台上，讲课文，讲作者，讲写作背景，讲句子里的深意。讲完提问，点学生回答，答对了就点头说“很好”，答错了就引导他往正确的方向想。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林枫了。连点学生回答时的习惯都一样——先看一圈，然后点那个看起来走神的，让他措手不及。

中午不回家，在学校食堂吃。吃完饭回办公室，批作业。红笔划过去，圈出错别字，画出好句子，写上批语。批语也是林枫常用的那些——“有进步”“写得真好”“再努力一点”。

下午有课继续上课，没课就备课，或者找学生谈话。有学生成绩下滑了，有学生最近情绪不好，有学生跟同学闹矛盾了，他都会找他们聊一聊。不批评，不说教，只是聊一聊，听他们说，然后给一点建议。

他发现，学生们挺喜欢他的。下课的时候有人围着他问问题，放学的时候有人跟他说“老师再见”，教师节的时候有人给他送卡片。卡片上写着“林老师，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

他看着那些卡片，心里有一点暖。但只是一点，很快就凉了。

因为不是给他的。是给“林老师”的。谁站在这个讲台上，谁就是林老师。

他只是个替代品。

晚上回家，七十二级台阶，一级一级往上。打开门，屋里黑着，没人。他走进去，走进书房，坐在林枫的椅子上。

墙上挂着林枫的照片，桌上摆着林枫的教案，抽屉里收着林枫的遗书。一切都和十几年前一样，什么都没变。

他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累。

白天他是完美的林老师，温柔，耐心，认真，负责。但晚上回到这里，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孤独的人，守着一间空房子，守着一个人的遗物，守着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他拿起红笔，在纸上写字。写林枫的名字，写他自己的名字，写刘浩的名字，写王妙妙的名字。一遍一遍，写到纸上全是红字，写到纸都破了。

然后他放下笔，趴在桌上，什么都不想。

窗外有风，吹得窗户呜呜响。他听着那声音，想起小时候，林枫还在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听着风声，躺在林枫身边睡觉。

现在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