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旧校

九月一号，开学第一天。

林晓枫穿上白衬衫，戴上金框眼镜，站在镜子前照了很久。镜子里的那个人，和他养父一模一样——一样的穿着，一样的姿势，一样的眼神。他试着笑了一下，笑容也像。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门。

七十二级台阶，一级一级走下去。走到楼下，阳光照过来，他眯起眼睛，然后往学校走。

走过那条街，走过那个菜市场，走过那个小卖部，走到那个十字路口。红灯，他停下来，站在斑马线前。

还是那个位置。两个林枫，都是在这里死的。

他站了一会儿，绿灯亮了，他走过去。没低头，没停留，只是走过去。

走进学校，走到教学楼，走到办公室。

校长已经在等他了。看见他，老校长站起来，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小林老师。”他说，声音有点抖，“欢迎回来。”

他点点头，笑了一下。

办公室还是那个办公室，林枫的办公桌还在窗边，换了新主人，但位置没变。他走过去，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窗外是操场，有学生在跑步，有老师在带操。阳光照在操场上，一片金黄。

老校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爸当年就坐这儿。”老校长说，“我每次路过，都看见他在批作业，或者跟学生谈话。他是我们学校最好的老师。”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你来了就好。”老校长拍拍他的肩膀，“他肯定高兴。”

他点点头，还是没说话。

第一天上课，他提前十分钟到教室。站在门口，等上课铃响。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学生跑过。他看着那扇门，门上贴着班级牌，初一（3）班。

铃响了，他推开门，走进去。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他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趴在门缝里看林枫讲课的样子。那些画面，好像就在昨天。

“同学们好。”他说，“我叫林晓枫，是你们的语文老师。”

他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和林枫的笔迹完全一样。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有学生举手。

“老师，你的字真好看。”

他笑了一下：“谢谢。”

开始讲课。讲的是《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林枫教过他的那篇课文。他站在讲台上，按照林枫教的方式讲，一步一步，一句一句。讲到鲁迅小时候在百草园玩，讲到被送到三味书屋读书，讲到那个严厉的先生。

他一边讲，一边看学生。有的在认真听，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偷偷看他。他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偷偷看林枫。

下课铃响，他说：“下课。”

学生站起来，喊“老师再见”。他点点头，收拾东西，走出教室。

走到走廊上，阳光照过来，很暖。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办公室走。

路过一间教室，他停下来，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正在讲课，讲得很认真，学生听得很认真。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他想，当年林枫也是这样被人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