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把星

走廊里的安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苏秦穿着睡衣就跑来了，头发散着，脚上踩着一双拖鞋，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披。她快步走到急诊区域，目光越过几个人的肩膀，落在张怡林身上。下一秒，她冲了过来，手掌扬起来，朝张怡林的方向挥了下去。

苏秦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

许笑妍在那一瞬间侧身挡在了张怡林面前，抬手接住了苏秦的手腕。张怡林坐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捂着脸，听到那声喊的时候连头都没有抬，像一株被反复踩过的草，已经习惯了每一次落下来的重量。

许笑妍生气的看着她。

苏秦的手腕被攥着，挣了一下没挣开，声音比刚才更尖了。

苏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睡衣的领口在她挣扎间滑落了一侧，露出底下单薄的吊带边缘，但她毫不在意。

张泽禹伸手轻轻握住苏秦的胳膊肘，将她往后退了半步。

苏秦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脚步趔趄了一下。

苏新皓听到外面的动静，从病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张刚签完字的单子，看到苏秦站在走廊中间，眉头皱了一下。

苏秦被他这一问，下意识地攥了一下睡衣的领口，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找一个能落脚的借口。

她往病房的方向瞟了一眼。

苏新皓刚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朱则孝从病房门口走出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平淡。

张怡林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朱则孝面前，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朱则孝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张怡林低下头。

朱则孝看着她，眉眼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像冬日清晨窗户上结出的第一片霜花。

他停了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渐远去了。

张怡林站在原地，许笑妍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用拇指帮她擦了一下眼角。

张泽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张怡林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朱映宸从苏新皓身后冒出头，跑过来拉住张怡林的手，仰着脸看她。

张怡林低头看着他，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手在他发顶的柔软温度上停了一瞬。

大家正准备走，苏秦忽然从后面冲上来，伸手抓向张怡林的头发。许笑妍眼疾手快反手一巴掌甩了过去，正好扇在苏秦脸上，清脆的一声在走廊里回荡开。苏秦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扶住了墙才没有摔倒，五指在墙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随即消失的划痕。许笑妍收回手，手掌还在发麻。

张泽禹迅速挡在两人中间，侧身护住张怡林和之之，带着她们快步离开了走廊。电梯门合拢的时候，张怡林还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里只剩下苏秦还站在原地，捂着脸，侧脸留着一道泛红的指痕。

苏新皓走过去，伸手把她拉起来。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

苏秦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再说话，最后只是慢慢转过身，朝电梯口走去。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薄薄的银白色光带。张怡林带着朱映宸进了门，先帮他脱了外套，又蹲下来把鞋带解开，朱映宸乖乖站着配合。等张怡林收拾好后，她望着坐在沙发上的朱映宸，缓缓开口：

张怡林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朱映宸点了点头，自己抱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水声很快响起来，隔着门板传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把客厅里的安静填得更满了一些。张怡林坐在沙发上，关掉了电视，听着那水声，像在听一首旋律平缓的歌。

等之之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张怡林拿毛巾帮他擦了擦，又用吹风机吹干，手指穿过他软软的头发，确认每一缕都干了才关掉吹风机，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朱映宸穿着睡衣站在床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张怡林把被子掀开，拍了拍枕头。

朱映宸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张怡林在旁边躺下来，刚闭上眼睛，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许笑妍探了个头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条新闻快讯，几行字简短地说明了下午的事件和处理结果——持刀伤人者被依法刑事拘留，初步量刑建议为三年有期徒刑。张怡林接过手机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还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许笑妍收回手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带上了门。朱映宸翻了个身，往张怡林那边靠了靠，小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他的声音带着困意，软软的，像一块正在融化的棉花糖，在张怡林的手臂上贴了一下才慢慢滑落。张怡林低头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眉眼弯弯的，轻轻搂住他。

她关掉了灯，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那一线微光还留在地板上，像一条还没有完全合拢的拉链。朱映宸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张怡林听着那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比昨晚入睡得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