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人先喊了一声。

“血!朱总身上有血!”
那声音像一根被拉断的弦,在原本已经混乱的大厅里又切开了一道新的口子,然后更多人围了过来。
张怡林崩溃大哭,周围一片混乱,所有的话语都贴着彼此的边缘刮过,找不到一个可以落下去的地方。警察从门口冲进来把那个男人按在了地上,手铐合拢的咔嗒声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像一枚硬币落入水中,只留下一圈正在扩散的涟漪,很快被水面的波动覆盖。
苏新皓挤过人群,一手扶住朱志鑫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沙发那边带。

“朱志鑫你撑住,别乱动,听到没有!”
朱志鑫的脚步已经不太稳了,但自己撑着走了几步,在沙发上坐下来,手还捂着腰侧,指缝间渗出的血顺着指节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垂着头,脸色发白,嘴唇失去血色。张怡林看着沙发上的那个人影,瞳孔里映出那片正扩散到衬衫边缘的红色。她的眼泪直接飙了出来,整个人扑过去蹲在他面前,声音又尖又哑,连句子本身都像是被泪水堵住了出口。
“救护车!叫救护车——!”

朱映宸趴在地上,小手攥着朱志鑫的衣角,小小的身体随着哭声抖动。朱志鑫低头看了他一眼,想伸手摸他的头,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像是力气在半路就耗尽了。

“爸爸你怎么了?”
张怡林蹲在他面前,看着那道伤口,嘴唇发抖,眼泪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但她一直按在他手边,按着他放在腰侧的那只手。
救护车到了。朱志鑫被扶上担架的时候,张怡林的手还攥着他的手指,被推车的速度带着跟了几步,直到门口才被护士轻轻拦了一下。

“家属在外面等。”
她松开了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合拢,红色的急救灯亮了起来,像一座被点亮的灯塔,在夜色里发出稳定而持续的光。
急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张怡林坐在那里,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交握着,指节被攥得发白。苏新皓站在旁边打了几个电话,挂了之后走过来,伸手在她肩上放了一下。

“他不会有事的。”
张怡林没有回答,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道干涸的血迹在鞋帮上留下了一条细长的痕迹,像一支笔在纸面上反复描画后留下的痕迹。
张泽禹和许笑妍几乎同时赶到。张泽禹蹲下来,在张怡林面前蹲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进去多久了?”
张怡林没有抬头。
“……不知道。”

许笑妍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她交握的手指轻轻掰开,握在自己手心里。张怡林的手指是冰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出来的时候,第一眼想看到的人是你。你不能先垮了。”
张怡林低着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回握,也没有挣开。
急诊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护士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夹板。

“朱志鑫的家属在吗?需要签字。”
走廊里几个人同时站起来,但谁都没有往前迈。苏新皓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张泽禹也站了起来但看了一眼张怡林,而张怡林只是抬起头看着护士,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护士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扫了一圈。

“你们谁是家属?直系亲属需要签字。”
护士顿了一下。

“我们需要直系亲属签字,第一联系人是空白,你们谁能联系到吗?”

“等我一下。”
苏新皓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拨了出去。走廊里安静了几秒,他开口了,语气简短而清晰。

“叔叔,我是苏新皓。朱志鑫出事了,在医院,需要您过来签个字。”
电话那头静了一阵,像是在消化什么,然后传回一个带着喘息的闷声。

“他怎么了?”
苏新皓没有说细节。

“您来了再说吧,他有点严重。”

“我不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一层薄片,被空气一碰就碎了。

“他出什么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新皓看了张怡林一眼,声音没有变化。

“那行,您不来我们就再想办法。”
他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廊里没有人开口。张怡林坐回长椅上,手指交握着,指节泛白,像两只正在相互包扎的手,都还不知道该怎么松开。
张泽禹看当前没办法,自己拿着外套和手机就准备走。

“我去找他……”
十几分钟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朱则孝出现在拐角,穿着家居服和拖鞋,像是出门前什么都来不及换。左航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朱映宸,之之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再哭,只是安静地趴着。朱则孝走到护士站前,气息还没喘匀,声音带着一种强压住的急促。

“我是他爸,签字在哪?”
苏新皓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侧身让开了位置。朱则孝拿起笔签了字,字迹潦草,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道因为用力过猛而洇开的墨迹,像一条走偏了方向的线,在最后一个笔画处顿了一下才收住。
手术室的门开了。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朱志鑫躺在上面,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手臂上连着输液管,但胸口还在平稳地起伏着。张怡林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她站在病床边,看着他闭着的眼睛。
护士把病床推进了病房。朱则孝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隔着玻璃看着里面那个人影。左航把朱映宸放下来,之之跑到床边,小手扒着床沿,踮着脚尖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