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金律师准时出现在万协集团楼下的咖啡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提公文包，看起来四十出头，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推一下眼镜。
朱志鑫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他了，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美式。苏新皓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杯拿铁，正低头看手机。金律师走过来，放下公文包，在朱志鑫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开门见山。
“朱总，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咱们一步一步来。”
朱志鑫点了点头，坐直了身体。金律师拿出一支笔，在文件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
“第一，你现在面临的核心问题是——你没有朱映宸的法定监护权。根据法律，父母双亡的孩子，监护权顺位是祖父母、外祖父母、兄姐、其他近亲属。你作为叔叔，在法律上属于‘其他近亲属’，排在最后一位。”
朱志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认真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个画了一半的流程图上面。金律师笔尖往下移了一行。
“所以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法院确认你‘事实抚养’的事实，并且拿到正式的监护权。我们不需要告任何人，我们需要做的是——向法院提起‘变更监护人’的诉讼，把你列为朱映宸的法定监护人。”
“告谁？”
“严格来说，不是告。”
金律师推了一下眼镜。
“被告是朱映宸现在名义上的监护人——也就是社会福利院。因为你没有监护权，现在他在福利院，福利院就是他的临时监护人。我们要把福利院列为被告，请求法院撤销福利院的临时监护资格，把监护权判给你。”
朱志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想了想。
“那宛央那边呢？她找人办的亲属认定，把我排除了，这个怎么处理？”
“这就是第二步。”
金律师翻了翻文件。
“亲属认定是需要合法依据的，如果她提供的材料有瑕疵，我们可以向法院申请调取原始材料进行审查。一旦发现程序有问题，那份认定就会被撤销。”
苏新皓在旁边听到这里，慢慢开口了。
“那这个需要多久？”
“顺利的话，一到两个月。”
金律师合上文件，看着朱志鑫。
“朱总，现在最关键的一步，是证据。你要证明这些年是你一直在抚养朱映宸。幼儿园缴费记录、小学的学籍证明、疫苗接种本、日常开销流水、邻居的证言、老师的证言……越多越好。”
“这些我都有。昨晚我整理了一部分，剩下的一些需要回去找。”
“那就麻烦尽快整理一下，越快越好。”
“另外，你们家里的长辈，如果愿意出面作证，是最好的佐证。直系亲属的证言在监护权案子里分量很重。”
朱志鑫点了点头。
“之之的外祖父外祖母愿意帮我。”
金律师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赞许的神色。
“那太好了。老人家愿意出面，法院会非常重视。朱总，你这边需要做的就两件事，整理抚养证据，以及让之之的外祖父外祖母准备好，到时候可能需要他们出庭作证。”
朱志鑫抬头看着金律师，目光里带着一种确定下来的平静。
“好，我知道了。那什么时候可以正式提交？”
“材料齐了之后，三天内我可以帮你把申请递上去。”
金律师把文件夹合上，放回公文包里。
“朱总，你放宽心，这事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你养了他六年，这是事实，法律认事实。”
朱志鑫点了点头，站起来，伸出手。
“麻烦你了，金律师。”
金律师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
“应该的，我等你的材料。”
他松开手，转身走出咖啡厅，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门在身后关上了。
朱志鑫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新皓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朱志鑫。”
朱志鑫抬头。
“你觉得这次能赢吗？”
朱志鑫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街对面有一个小孩正牵着妈妈的手过马路，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的。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
“能。”
……
朱志鑫把材料交给金律师的第三天，法院的传票就下来了。
苏新皓拿着快递冲进朱志鑫办公室的时候，门都没敲，信封在他手里晃得哗啦响。
“来了来了来了！法院的！”
朱志鑫正低头看文件，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笔从手里滑下去滚到了桌边。他站起来接过信封，手指在封口上撕了两下没撕开，苏新皓递了把剪刀过去，他剪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目光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
“……立案了。”
苏新皓凑过来看了一眼，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响声震得笔筒都晃了一下。
“成了成了成了！我就说肯定能成！”
朱志鑫把传票放在桌上，手指压着纸边，指节泛白，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金律师那边怎么说？”
“金律师刚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说法院已经受理了，接下来就是等开庭。最快下周三就能排上。”
朱志鑫点了点头，把那页纸翻来覆去又看了两遍。苏新皓看着他那一副淡定的表情，摇了摇头，拿起手机晃了晃。
“要不要告诉张怡林？”
“等开庭时间定了再说。”
“那我先跟她说立案了，她这两天也急得不行，天天问我有没有消息。”
朱志鑫沉默了一下。
“……那你说吧。”
苏新皓低头打字发消息，发完把手机揣回兜里，拍了拍朱志鑫的肩膀。
“行了，你这两天好好吃饭，开庭那天别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站法庭上，法官还以为之之跟你受了多大委屈呢。”
朱志鑫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苏新皓走了之后，朱志鑫拿起手机，翻开张怡林的微信对话框，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
“法院立案了。”
想了想，又删掉了，改成：
“传票到了。”
看了看，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句：
“快了。”
张怡林秒回了一个猫猫探头表情包，又在后面跟了一句话：
“你这两天吃了几顿饭？”
朱志鑫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句：
“每天三顿按时吃的，放心吧。”
张怡林满意的合上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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