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嘉祺带着张真源到了宋亚轩之前的府邸。门口挂着挽联和祭幛,一片萧瑟凄凉。
张真源不忍见,别过脸去。
马嘉祺一路直奔灵堂,张真源看到了写得斗大的的“祭”字和一旁哀哭的守灵人。
“小芙,你起来。”
马嘉祺对那守灵人说。
小芙转过身,看到了张真源,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将军,我们都以为您不会来看大人了。”
“小芙,把你知道的都同他说,”马嘉祺又望向张真源道:“你听完若是还想寻死,便随你。”
张真源一言不发,站在原地凝视着厅堂正中间的宋亚轩的灵柩。
“将军,当初我在明月楼见过您的。”
“…什么?”张真源僵硬地转过头看她,回忆自己是否在哪里见过她。
“当时您单枪匹马闯入楼中,对张明月说的话,其实宋煜早就料到了。”
“当时朝堂之争正盛,太子年幼,帝王已老,七皇子和五皇子两派水火不容,但前者更胜一筹。那一天,七皇子就在楼上。张明月叫我记了您说的话,上楼送去给七皇子,告诉他,张家已经决定跟五皇子站队了。”
“宋煜试图借此挑起流派之争,好让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可张明月不知道,我其实是马家安插在明月楼的线人。”
她望向马嘉祺,马嘉祺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
“张家是太安最坚固的堡垒,搞垮张家才能实现宋煜的狼子野心。他不惜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到张明月手下,在知道您和马大人想救他之后,还将计就计,以此离间你们。”
“后来是大人自己发现不对劲,想要偷跑出来,却被张明月发现,大人情急之下打翻了烛火,试图和张明月同归于尽……后来,是我把大人救了出来,送到马家认祖归宗。成庆元年起,我便一直跟在大人身边。”
“马家二姨曾被那宋煜……大人被生下后,宋煜就带走了他,之后便不知所踪。这些年来,大人的生母一直在寻他,可惜大人刚回去,她便去世了……”
造化弄人。
张真源不忍听这些,这会让他觉得,如果当初对宋亚轩再好一些,此刻也不至于如此遗憾。
“宋煜诬陷您之后,大人一直在找方法救您。可前朝帝王宁肯听信谗言也不愿信他错杀忠臣。大人当时不过一介太史,人微言轻,申冤无门,只好找上了马大人。”
“我便和亚轩设计救了你,哪怕你已经和我恩断义绝。”马嘉祺接话道,即使他没什么情绪,张真源还是听出了嘲讽的味道。
“我当时因为改革触怒了不少人,他们抓了我的把柄弹劾我……”
之后的话他没有再说,可张真源也明白那种所有辛苦付之东流的感觉。
他沉默着低下了头,自觉无颜面对他。
“大人用六年时间才一点一点拔除了宋煜的势力,待到他终于能见您时才发现您已经被仇恨蒙蔽了。”
“亚轩同我说,他离复仇只有一步之遥,可他最想救的那个人已经被拖垮了。他以为他赢了,其实输得一败涂地。”
马嘉祺眼眶泛起了湿,不看张真源,兀自盯着远方,淡淡地说。
“张真源,本来他可以不用死的。哪里需要这么极端的手段,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替你守这天下,居然还能把命送掉。”
“你们一个比一个蠢。”
马嘉祺说着,手捏成了拳,青筋若隐若现,彰示着他压抑的情绪。
“宋亚轩见完你之后,失魂落魄地回来,同我说,他错了。你不会再相信他,毕竟在你眼中他成为了这场博弈最大的获利者。你身死名裂,他却功成名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他负你。”
“可是张真源我告诉你,宋亚轩为了你,在朝堂之上,以小皇帝性命相逼,公然要求宋煜写下罪己诏,书尽他的条条罪行,否则就杀了那傀儡皇帝。宋煜一生所愿无非在帝位,杀了他就好比杀了宋煜自己。”
“后来呢?为什么宋亚轩会死?”张真源咬着牙关红着眼睛低低地问。
“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那小皇帝会没有一点城府?他早受够了宋煜和宋亚轩对他的压迫和掌控。在宋煜写完罪己诏后,宋亚轩松手的那一瞬间,他夺了宋亚轩的刀,把宋煜给杀害了。”
“宋亚轩反应过来,与他打斗之时,不慎被……刘耀文带着军队姗姗来迟时,宋亚轩已经……咽气了……那小皇帝先杀父再杀兄……也疯了,一头撞上柱子,当场自杀了。”
侥是冷静如马嘉祺,回忆起那天血溅当场的场面,声音里还是带了一丝颤抖。
他还记得那一天宋亚轩来找完他之后失魂落魄离开的模样,他不放心,跟了进去,借着哥哥的牌子躲过侍卫的审查,结果却看到这样的场景时的心情。当时他冲上去抱着奄奄一息的宋亚轩,躲开四处发疯打砸的小皇帝,抓着宋亚轩的手,为他堵着血流如注的伤口。
他不轻易流泪,此刻眼泪却一滴一滴地砸下来。
“哥…哥。”
“我在,我在。”
“我们去找太医,好不好,亚轩…哥哥带你去找太医……你会好的。别睡,别睡。”
“哥,我…活不了…了。”
宋亚轩眼神失焦地看着他,眼里的光彩慢慢淡去,只剩进气没有出气了。
他伤的太重,被连捅了好几刀,咳嗽的时候,血红而破碎的内脏碎片和大量的鲜血一起喷涌而出,撒在地上像大朵大朵盛开的梅花。
“哥,别…哭…”
眼里最后一丝光彩也散了。
就这么无神地盯着房梁,像有很多没说完的话,却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