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源不吃不喝多日,整日把自己困在床上。
或者说是曾经的回忆里。
侍女来看他,刘耀文来看他,之前的旧识来看他,他一律不见。
很快,他就感受到生命是怎么慢慢从自己身体中流逝的。
宋亚轩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痛不痛。
他最怕痛了,若是很痛怎么办。
张真源没法不去想宋亚轩离开时的心情,以至于以前的爱、恨、真相,在他这里都不重要了。
他突然很想见宋亚轩,非常非常想。
无论是为了爱还是恨,很想再见他最后一眼。
反正他活在这世上,也早已没什么牵挂了。
突然,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门口一个逆光的人影出现在张真源的视线里。
不是宋亚轩。
那是谁又有什么所谓呢。
张真源看了一眼便撇开了视线,继续盯着房梁无止境地放空着。
门口的人一步一步走向他,那身影高大,拖到地上的长披风遮挡着他的身形。
人影背后的尘埃在阳光的照耀下飞舞着,昭示着今天的日头很好。
他慢慢揭下披风的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苍白的、带着点冷漠疏离的,线条英俊锐利的脸。
马嘉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真源,没有说话。
张真源的眼神一瞬虚焦后又死死地盯着那张脸,然后猛地坐了起来,希冀又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是不是、是不是他也…?!”
“他死了。”
斩钉截铁的三个字,没有一丝回旋的犹疑。
张真源脸上勉力维持的冷静如大厦倾塌,瞬间塌成了一片废墟,就像他的心一样。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都不是真的,所有人都在骗他。
可马嘉祺不会。
马嘉祺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冷漠、最认真的人。
就算那么多年不见,就算他们已经恩断义绝,马嘉祺也还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他的人。
如果马嘉祺能活着,宋亚轩为什么不能?
张真源心中开始滋生出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怨恨,他很想、很想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马嘉祺来拉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生生从床上扯了下来。
“你凭什么逃跑?还有多少真相等着你,你凭什么想就这样烂掉?”
“你要辜负宋亚轩吗?”
张真源孱弱的身子受不住他这样大力的一扯,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
马嘉祺却没有理会。
他一路扯着张真源,把他塞进早就停在门口的马车里。
张真源也不反抗,或者说,他巴不得早点死了才好。
马嘉祺很少有生气的时候,可他发怒的时候确实也很可怕。
张真源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去思考,为什么马嘉祺还活着,马嘉祺到底要带他去哪里,以及还有什么真相等着他。
马车一路颠簸,张真源心中泛着一股恶心,他强忍着不适,勉强开口:“你带我去哪里。”
“你到了就知道了。”
马嘉祺并不多言,撑着肘望向窗外变化的景色。
那么小的空间挤满了难挨的尴尬和物是人非的悲凉。
“你不是已经……?”
“张将军,偷梁换柱这一招,还是我帮你脱逃的手段。”
“……”张真源沉默着,半晌他道:“要是当初我们没遇见他就好了。”
“我不后悔遇见他”,马嘉祺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他是我最喜欢的弟弟,我很高兴二姨当初陪我去看他的时候能把他认出来。”
“你也不应该后悔,如果没有他,你早就死在牢里了。”
“……”张真源不知道马嘉祺这么多年不见,竟然变得这么咄咄逼人,一瞬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后悔吗?”良久,他才看着马嘉祺,问出这么一句。
不后悔失去你的地位、名誉,在官场浮沉那么多年才换来的一切吗。
“宋煜留了我一命,没什么好后悔的,至少你还能活着。”
他语气平淡又疏离,闭口不谈张真源不知道的那些年,那些死里逃生的凶险,那些勾心斗角的疲累。
马嘉祺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计较那些为了张真源和宋亚轩丢掉的东西,他只为没能照顾好宋亚轩而自责。所以现在,他一定要让张真源死的明白,而不是带着恨到九泉之下与宋亚轩相见。
他要他最小的、最爱的那个弟弟,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