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刘耀文,张真源驱散了侍从,整个人脱力地栽倒在榻上。
他整个人缩进被子里,不愿透进一点光。
他在狱中的那六年也是这样,每当恨意侵袭,他就缩到最角落,把自己永远地圈在他给自己划出的,回忆的牢笼里。
回忆太美好,而现实太残忍。
如果人能一辈子都只活在回忆里该有多好。
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那些残忍又无奈的失去、不用去看命运玩弄他于股掌之间那些惨痛又壮烈的玩笑。
迷迷糊糊间,张真源又梦到那一年。
那一年他听了马嘉祺说的,闯进明月楼后,见到宋亚轩的那一面,他此生都不会忘记。
宋亚轩那时瘦得好似皮包骨,他又天生手长脚长,整个人好像一具会移动的骨架。
他站在门口,不敢认瘦的脱了相的他。
“阿宋…?”
“阿真……你怎么才来…”他每说一个字,眼泪就像开了闸似的往下止不住地掉,他的戏服很快就被打湿了一片。
张真源的脚步顿住不敢向前,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宋亚轩。
因为他,都是因为他!
心中那种咆哮着的自责和后怕像海啸一般击打着他的心脏,心如擂鼓间宋亚轩的声音清晰又哀伤地传进耳朵里。
“阿真…不要哭,我不怪你。”
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他一步一步靠近面前的人儿,不可置信又觉得像要窒息。
“阿真,他们每天打我、不给我吃饭、逼我唱戏…我好痛,走不动了…若你是来带我走的……若你真的决定要带我走了…你就抱抱我吧。”
明明是抱怨的话,他却说的像撒娇,卑微又乞求,小心翼翼地像猫爪子在张真源心里挠,烧的他的心既有苦涩又有失而复得的甜蜜。
宋亚轩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用他那双总是带着潋滟水光的眸子那么含情脉脉地看他一眼,张真源就只能缴械投降。
他如同被蛊惑一般,走到宋亚轩的面前,半跪下去准备抱住他。
却被宋亚轩一把抓住领子,明明看起来那么凶的动作,最后却只敢在他侧脸留下轻柔似蜻蜓点水般的一碰。
山间流岚似的,轻巧到没有实感。
宋亚轩眼神带着亮,分不清是什么情感,也把那点亮传到张真源眼睛里,“阿真,我以为你不会来。”
“可是你来了。”
“来了你还走吗?”
回应他的是张真源在他额头冰凉的回应。
张真源之前的人生里没有喜欢过别人,以后的人生里,喜欢的人就只会是宋亚轩。
那是他们给彼此盖的章。
“不走了。”
“来了就不走了。”
脚镣被他砸的粉碎,他的愤怒、后悔,都发泄给了这只象征囚禁的脚镣。
“阿宋,跟我走吧,我不让你跪着。”
少时的记忆与此刻重合,他终于有能力带走也保护这只自己梦里心里都念着的小人鱼。
他一把抱起宋亚轩,怀里的人消瘦到没什么实感,他们迎着俗世的风雨一路走进月光里,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