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哄

　　天气依旧很好。

　　浅蓝色的天空，看起来柔软可爱的白云。一条笔直的飞机驶过的线痕从天的这一头连接天的另一头。

　　中午公交车站的人很少，许岁久站在站牌下没有看公交车是否到达，莫知复站在她旁边为她挡着今天有些刺眼的阳光。

　　“其实你大可不必跟来的。”

　　“……”

　　“又不是你的错，你什么也不知道啊。”

　　许岁久吁出一口气，表情淡淡的，眼神些许失落。

　　莫知复舔了舔唇，他偏过头盯着她的脑袋半天。温暖的打手覆在她的头上，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受的他的温度。

　　“岁岁对不起。”

　　他趁着她没来得及抬头之时就放下了手。

　　“你……”许岁久抬眼仰视他的眼睛，看到他眼中的愧疚，心中的委屈尽显示在脸上。

　　她唇一抿，想着被丢掉的画筒有些后悔了。

　　“那……我的画。”她扣着手指甲，头顶对着莫知复，“在哪里啊？”

　　“不生气了吗？”

　　“生气啊，可是我也不能对你发脾气。”

　　许岁久委屈巴巴的声音像极了被欺负的小孩，莫知复听在耳朵里，心跟着痒痒的。

　　小姑娘受气了，还碍着因为这是别人的婚礼不能好好将这不讲道理的臭丫头骂一顿，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送到她的面前。

　　“岁岁，骂我吧。”

　　糖依旧是椰子味的，但是包装变了。这次是棕色的。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几颗糖躺在他的手心小巧可爱。

　　“岁岁，你的画我给沈妍保管了，可以随时拿回去，你别气了。”

　　这个人，听哥哥说平日里话是很少，不懂得怎么哄人。听说当时许漾和宋哥闹分手，半天也没有憋出一句安慰的话。

　　见许岁久没有吱声莫知复继续说道，“我帮你骂回去好不好？”

　　许岁久伸出手来，将糖果抓在手里。

　　当时他好像什么也没顾及护着我呢，因为我是他带来的客人吗？明明他们更熟识一些吧？

　　有一个念头若隐若现，像捧在手心里的水，明明已经抓住，却在下一刻顺着指缝流出去。

　　许岁久晃了晃头，笑容明媚，“阿复，我请你吃饭吧。”

　　正在斟酌该如何哄人的男人一时间慌乱无比，心脏因为一声“阿复”变得异常跳跃。

　　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快三十的男人害羞，杏眼惊奇地望着他耳尖上慢慢涌出的淡淡的血色。

　　“不是我还欠你一顿饭嘛。”

　　两个人的饭桌，比起闹哄哄的席，面对那么多的客套话，这的确好很多。

　　“好。”

　　他不愿回去，其实，和小然也没那么要好。

　　“你的脸是不是过敏了？”许岁久凑近了瞧莫知复脸上的红印，“之前我弟弟喝牛奶过敏了就是这样的。”

　　“呃……”他含糊不清地应着。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在想她，所以误喝了酒。

　　“你为什么偷偷喝酒？”

　　他没回答。

　　“都这么大人了，明明知道不能喝酒……”似想到什么那，瞳孔微微收缩，“那天半夜你打电话来不会是因为你喝酒了吧？”

　　“……”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莫知复试图用沉默蒙混过关。

　　“到你现在没事，应该是当时旁边有人的……”可能真的是不小心拨过来了吧。

　　她不想再猜了，可能他也有自己的烦恼。

　　许岁久剥一颗糖放进嘴里，鼓起腮帮子，“那我们吃什么呢？”

　　吃……什么呢？他低头看着思索的人，唇角微微勾起。

　　“岁岁。”

　　“嗯？”

　　我意图不轨，我别有他心。

　　“我给你做饭吧。”

　　“哎？”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他的目光真诚又严肃，她知道他在为什么道歉。

　　她抬高了帽沿，眼神温和，一如他同她说话时模样。

　　“道什么歉呢？我吃了你那么多糖，我听许漾说，你做饭特别好吃，和宋哥有的一比。”许岁久伸出手，踮起脚拍了拍莫知复的头，“能吃到你的饭是我的荣幸呀。”

　　公交车恰好停下，许岁久指着车身接着问道，“坐公交吗？”

　　树叶斑驳的影子摇摇晃晃，有那么一瞬间，莫知复好像感受到了夏天，空气里都是棉花糖的味道。

　　他想。

　　他好像被她的唇勾引了。

　　－－

　　12路公交到了站。

　　莫知复引着许岁久拐进一个小巷子，砖砌的房子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不知是谁家的饭菜香偷偷溜出来散步，又不知是谁家的小孩蹲在地上玩玻璃珠子……

　　走到巷子尽头，一个平方映入眼帘。平房不大却刷着浅绿色的漆，爬山虎爬满整个墙面，那触须为窗户平添窗帘。

　　门口放着几个绿油油的小盆栽，旁边便有一棵粗壮高大的梧桐树，树上叶子小小的。树下有个穿着中山装的小老头打着盹，他怀里的小狸花猫缩成一团。

　　“外公。”莫知复带着许岁久走到老人面前，轻唤一声。

　　小狸花猫没有睁眼，老人缓缓睁开一双困倦的眼睛，张张嘴，“复复你来了。”他慢慢带上老花镜，嘴上挂一个笑容，皱纹里都是慈爱。

　　“外公，这是岁岁。”

　　莫知复凑近了老人的耳朵，介绍着许岁久。

　　“外公您好。”许岁久绽开一个甜甜的笑。

　　老人细细打量她一番，面前姑娘乖巧的模样，她看起来年龄不大，没有头发。老人家忍不住胡思乱想，看向她的目光也带了丝不忍。

　　“哎好，岁岁好。”

　　老人抱着猫站起来。猫用爪子揉了揉眼，一双碧绿的眼睛看着许岁久。

　　“喵呜。”

　　“你们吃饭了没？”

　　“没。”

　　“那正好，复复做饭。”小老头开开心心地抱着猫往屋里走，“冰箱里什么都有，你给岁岁拿点能喝的饮料来。”

　　小老头倒是习以为常，自然的很。

　　“岁岁快来坐。”

　　屋里干净整齐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家具不算新却极有韵味，墙上挂着的是全家福，浓浓的温馨感让人舒适。

　　“外婆呢？”

　　“和小姐妹上街去了。”小老头拿起桌上的报纸，躺坐在米白色的沙发上，顺便递给许岁久一个苹果，“岁岁，这苹果是他外婆精心挑的，可甜。”

　　“谢谢。”

　　莫知复穿上挂在厨房门口的格子围裙，撸起袖子露出线条匀称的手臂，去冰箱里翻的时候还需稍稍低头。

　　“阿复，需要帮忙吗？”许岁久歪着脑袋看着他熟练又有些好笑的动作问道。

　　莫知复摇摇头，“不用，说好的我做。你要不要吃酸奶？”他拿出一盒老酸奶晃了晃。

　　“嗯，不用，我有一个超甜的苹果，我先吃完。”

　　阿复？听着俩人的对话，看着报纸的眼睛不自觉地往许岁久身上看。他还没有听过哪个女孩子这样叫过自家外孙。

　　小老头挪了挪位置，离得许岁久稍微近了些，他低着嗓音问道，“岁岁，你多大了？”

　　老人和年轻人聊天内容无非，年龄，有无对象，工作……许岁久也见怪不怪，咬了口苹果，“23了。”

　　“23了？看着哪有20？”小老头神情惊讶，又看了看许岁久不存在的头发，唉声叹气，“不容易啊，不容易……”

　　后半句话许岁久听得云里雾里。

　　“你和复复在一起多久了？他对你还好吧？”病了不可怕，见小姑娘气色还算好，应该还能治，只是多花些钱罢了。

　　“挺好……等等……咳咳……”一口没完全嚼完的苹果卡在喉咙，许岁久使劲捶了捶胸口才费力吞了下去。

　　差点成为白雪公主。

　　“我们没有交往。”许岁久瞪大眼睛，连连摆手。

　　没有交往？小老头回头看了看厨房里切菜的人，若有所思。

　　“那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许岁久脸微微泛起红色，捏着苹果的手冒出一层薄薄的汗，她在心里是不太认可只是朋友这个说法，哪怕她同沈妍说的他们只是朋友。

　　她能够察觉到，哪怕那个念头让她有些迷茫。莫知复他没有理由这样对自己，就算她是许漾的妹妹也不能够。

　　她不太敢确定，她觉着自己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他那么好，喜欢自己什么呢？

　　“外公……我……”许岁久揪着衣摆，不知该如何形容心里的想法。

　　“是不是觉着我们家复复挺好？”见着小姑娘一时说不出什么，小老头笑得眯起眼睛，“再相处看看吧，他年龄也摆在这了，快30的人了也不算幼稚是吧。”

　　从进门到现在，厨房的小子时不时就转过头来张望，生怕别人不知道在瞧谁。

　　复复看这个女孩子的时候眼里满是有星芒，他喜欢她，那她也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孩子。

　　厨房里刀和砧板碰撞的声音清脆，声声敲在她的心上。小老头的话似乎在强调着什么，许岁久低下头咽了咽口水，桂花香在那一刹那变得异常浓烈。

　　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小老头端起半温的茶啄了一小口，这也算是复复第一个带回来的姑娘吧，没有那心思又何必呢？看来和媳妇又有八卦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