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听许漾说的。
莫知复是陆宋的学生。那年陆宋刚毕业,担任了莫知复的语文代课老师。
“那时他是什么样的?”
他就是老师眼中的那种好学生,别人忙着偷偷恋爱,他却专研着怎么才能解决了数学试卷的最后一大题。他似乎将所有的精力都花费在了学习上,没给自己喘上一口气的机会。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报考A大,并且被顺利录取的时候,他去了本市最好的大学。不是分数不够去A大,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北方的天气,饮食习惯都与C市大相庭径,他没有想去那里的冲动。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就甘愿当一个普普通通的理发师呢?
“那他为什么在做理发师?”
“爱好而已,他的马甲可多了……如果硬要说他专职工作的话应该是牙医吧。分分钟几百上千……”
当时听许漾的描述的时候许岁久一下忘记了反应,瞪大了眼睛,在心里对莫知复有了些许羡慕与敬佩。
从前以为自己可以变得很优秀,后来才明白自己没什么本事,既不聪明也不自信。大学时,在一个二本学着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好在现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业。直到现在仍旧处于迷茫的状态。
许岁久眼中的艳羡之意许漾是没看见的,她总是在想到底是怎样的家庭可以教出这样一个随心随性的人,而且这个人又是那样好。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漾和陆宋会不经意地提起莫知复。
明明她和他没认识多久,可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的,她产生一种他们认识许久的错觉。
“哥,你们怎么最近老是提起莫知复?”
问这话时他们俩明显都愣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表情。
“我们有没有企图……”这摆明着此地无银三百两,陆宋连忙捂住许漾的嘴。
她了然。
她不傻,她有一点点感觉但又疑惑至极。
想着,他人也不错,就这样也挺好的吧。
--
猫蹭着许岁久的手背,听说这猫是个女孩子,叫徐徐,是莫知复捡来的。
“为什么叫徐徐?”许岁久揉着徐徐的脑袋,女孩子圆圆的眼睛舒服地闭上。
“他外婆姓徐。”一旁的小老头先出了声,“可惜今天小老太太没在家……岁岁你看墙上的全家福,那是复复高一时我们拍的,是不是还能看出外婆风韵犹存啊?”
许岁久仰头望着,照片里坐在最前面右边的老太太身着旗袍,笑得端庄大气,旁边的小老头笑得真挚幸福。莫知复剪着清爽的寸头,白色衬衣,笑容温和。他身旁的中年夫妻手挽手,深情得仿若新婚夫妇。
莫知复眼睛像妈妈,整体看起来像爸爸。
看起来他们都是好温柔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应该很幸福。
“嗯,外婆好漂亮的。”许岁久的目光却放在照片中莫知复的脸上,仿若那个少年就在眼前。
小老头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所看的地方,他眼角的皱纹向上延伸,他抿了口茶,说得倒也直白,“复复那时候是个叛逆的臭小子,别看他表面乖乖的。”
也对了,不然也不会因为习惯不了北方而留在南方。少年时候的他是怎样的呢?她想不出来。
许岁久情不自禁地往厨房看去,正巧和莫知复看过来的目光相撞。他动了动嘴唇说着什么话。
她稍稍愣住,眼里只剩下他手中拿铲微笑的模样,阳光抚摸着他的睫毛,他的发梢。
他说,过来。
许岁久动了动身子,面色有些红润,心里的小鹿跃跃欲试。
“外……外公,我去厨房帮帮忙吧……”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她就觉着有些心虚,有一点慌张。
未等开口,她就噔噔噔地跑到厨房,只留下摸不着头脑却又一脸姨母笑的小老头。
“快来尝尝。”
许岁久刚走到门口,莫知复便拉着她的手臂,递给她一双筷子。
“刚炸好的年糕刷了一层甜辣酱。”听说你喜欢。
看起来金黄酥脆的年糕发出让嗅觉崩溃的香味,许岁久捏紧了筷子,轻咳一声,偷偷瞄了一眼外面低头看报纸的小老头,小声问道,“这样不太好吧?”
眼前人像个要偷吃的小猫,又馋又怕,莫知复不禁笑出声,“没关系,吃吧。”
在莫知复的不停劝说下,许岁久终于咬了一小口。香气顿时在唇齿间荡漾开来。
“好吃。”许岁久眯起眼睛,认同地竖起拇指。
夸赞得真心实意,他眉一挑,见她眉目间的愁绪一点点的消失,他心中那闷闷的感觉也随之减轻。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呢?
陆宋告诉过他,“岁岁啊,有时脾气可坏了,但是又很好哄。她有原则,坚强独立,偶尔也会依靠自己信任的人……当她相信你时,她会在你面前放松紧绷着的状态。”
“岁岁……”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有些水渍的手,心下不自觉紧缩,“我有个想法,想问问你的看法。”
许岁久仰起脑袋,杏眼泛着点点淡光,嘴唇红润水亮,一张一合,“你说啊。”
他失了神,有那一瞬间的冲动。
好想,好想……将她揉进自己的怀里。
可以不用征求她的意见。
“我……”莫知复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喉头滚动,话在嘴边不知如何开口。
说出了会怎样?今天发生这么多事,她会接受吗?她又是怎么想的,我究竟该不该说?
有多纠结呢?当初选专业,后来择业……那么多的事他都可以果断选择,可是他怕吓到她,也怕她同许漾说得那般因为她父母的缘故会害怕……
霎时,莫知复眼中多了许多踌躇和担忧。
许岁久查觉到他的犹豫不决,她轻声细语地问道,“阿复,你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叫你阿复了吗?”
阿复……对啊,为什么?
莫知复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希望她能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答案。心中开始躁动,耳朵开始慢慢被染成绯红。
“这样叫着亲切些呀,你人好好的。”许岁久也不卖关子,直白地说了心中感受。
“我很好?”莫知复愣住。
他们是怎样评价他的?少年时锋芒毕露,目中无人,但是心性善良也算不错。后来年岁增长,他们说他成熟了,值得依靠信赖。
从来没有人直接说“你好好的”。
快要三十岁的男人有了些耳朵有些痒痒的,手心似被小狗一下一下地舔,湿漉漉的。
其实他没那么好的,和她比起来不值一提。
可她依旧应得十分肯定。
“很好。”
许漾说,莫知复肠胃是不大好的,他不太能吃刺激的东西,可是他请她吃了冰淇淋,约她一起吃火锅,让她多吃点好吃的……不管是冰淇淋还是火锅都是她喜欢的。
变着法子带她出来走走,那些留下的椰子味的糖果以及不经意的安慰话语,她都记着。
“今天的事,你没错的,这谁也没想到。”
不管他是一时兴起还是蓄谋已久,此时她承认她已经心动了。
他在她还处于悲伤时出现,虽然时间不长,他们还没有来的急发生更多的故事,可是给她了引导和温暖。她的圈子不大,朋友不多,这是不可多得的善意,而这和许漾陆宋的感觉不同。
“……”一时之间,莫知复更加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许岁久清澈的星眸望着他,猜测着他要说出口的话。
“岁岁。”
“啪”地一声,莫知复转身将灶熄了火,拉着她走到小老头看不见的角落。
许岁久的手腕已有一层薄汗,有些许的差异与惊慌失措。
“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在往后的日子里都给我做小饼干,又或者偶尔和我一起来看看这间房子的老头老太太?”
莫知复压低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内心的激动而有些颤抖,他眼里的坚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深深地,恰到好处地击打着许岁久快要沦陷的心。
徐徐叫唤一两声,门前枝头的鸟哼着大不相同的曲调。许岁久任凭莫知复拉着她的手,发愣般盯着他的眼眸,不大的厨房内只有那不知是谁的如雷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