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像是六班的某个女孩。
许岁久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羞答答的女孩给男孩递情书。这年头已经没有人告白会写情书了,一来显得老土,二来没这心思。
她们好像是同一个语文老师来着。
前几天语文老师讲到那些民国文豪们,说到他们情意绵绵的情书,她很是意味深长地说着“这年头不想我们当年,你们不爱写情书这一套,但是我得告诉咱们班的同学,如果有一个人愿意花心思为你写情书,那你还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的……”
她应该是记住了老师的话吧。
男孩意气风发,眉眼尽是张扬。那时候许岁久是很喜欢他的脸以及他那专属于少年的锋芒。
反观他面前的女孩,套着大一号的校服,光洁的额头,扎着再普通不过的高马尾,也没有精致的五官——再普通不过。
好像她这勇敢踏出一步的行为一开始就被人知道了结局。
情书像废纸一样被撕掉,男生掉头就离开。
“久久,你看到了吗?”耳边是尉廿七不可思议的声音,“刚刚那女生给谢鹤告白,谢鹤直接攻击人家长相,说人家女孩太丑不配和他站在一起……我收回之前说他不错的话……”
女孩如飞蛾扑火,却又是小心翼翼地。飞蛾带着期待和决心,然而世上哪有火温柔似水。
后来,许岁久心里也没了这个帮小孩拿下树上风筝的阳光少年。
所有的怦然心动戛然而止。
…
“所以当时见到谢鹤,你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就……好像看到了那个笑得开怀的男生拿下树上的风筝和拿到风筝后手舞足蹈的小孩,以及情窦未开的自己。”
她可以说得很轻松,就像讲述的是别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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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啊?”谢禾刷的站起来,怒目圆睁。
“就这意思。”许岁久冷眼看着被气的面红耳赤的谢禾,“我本就不求你,你喜欢谁,针对谁本就和我毫无关系。你天真的以为你几句话就能把我怎样吗?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算是今天倒了大霉。
谢禾一呻,久久说不出话。
许岁久见谢禾支支吾吾半天,也没了吵下去的冲动。她累了那似的垂着脑袋,眼睛凝视着地板,旁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岁岁。”莫知复轻轻拍了拍许岁久的背,还是弯腰将画筒捡了起来,转而厉声道,“这就是你们谢家人的待客之道?我之前倒是没发现小禾这般‘直爽’。”
莫知复声音不大,他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会给新娘新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谢禾听这阴阳怪气的调,心里顿时不爽,火气直冲天灵盖。
“你……”
“谢禾。”谢鹤压着声调。
“你干嘛,怎么不让我说啊?”
“行了!谢禾!”谢鹤加大了音量,他了解自家妹妹的,逞一时之快,嘴巴比脑子快。只怕让她继续闹下去,场面会更加难看,“你别忘了,今天哥结婚,到时候回去爸爸收拾你没人会拦他。”
听到谢鹤搬出“爸爸”来,谢禾面上虽然有几分不服气,但哼哼唧唧地别过头去。
“复哥,岁岁老师,非常非常。”谢鹤将谢禾扯到自己身后,彬彬有礼地朝着他们行了个礼,“谢禾刁蛮任性,是我们没管好她。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
“岁岁老师,实在对不起。”
许岁久嘴唇紧抿,对谢鹤没几分真心的道歉也不甚在意。
他不过是怕谢禾再多说几句他和小然的事。谁又不知道?
“对不起?”
许岁久还未出声,莫知复倒是先冷哼一声。
“那你倒说说,对不起什么?小禾?” 他收敛脸上原本的温润,眉眼间氤氲着怒气,咄咄逼人。
“复哥……”
“谢鹤你别说话。”
这是许岁久没见过的莫知复。
他就像一颗炸弹,会随时爆炸。
“……”
许岁久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幸好今天的妆化的不浓。
“算了吧。”许岁久看着突然变得一言不发的谢禾和左右为难的谢鹤,她拉了拉莫知复。
场面僵持着,不远处的人群自顾自地谈天说地,却有几个人对着这里窃窃私语。
她想计较,也想骂骂这个没有礼貌的小孩,可是……
酒店门前的新人笑颜如花。
她怕她计较下去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吧。
“算了吧。”她又重复了一遍。
“岁岁……你为什么?”莫知复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许岁久,明明刚刚那么希望得到一个说法。
未等到许岁久的回答,只见沈妍又踩着高跟走过来,她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下巴微扬,“哟,谢鹤,小禾,你们这样对待客人呢?我都在那边看好久了。”
沈妍撩了撩头发,半眯着眼睛时,眼睛里说不出的轻蔑,她和莫知复并排将许岁久护在身后。
“怎么着?你们想怎么闹?我陪你们一起啊。”
谢禾气的双眼发红,所有人都护着一个抄袭的所谓插画师,所有人都护着那个勾引两个哥哥的女人……她双肩发颤,牙齿咯咯作响,按耐不住性子,正要反驳几句。
“谢禾,不准说话。”谢鹤转头,他凌厉的目光落在谢禾身上,小声呵斥道,“那些人在看着。”后面两句只有他们兄妹俩能听见。
“……”闻此言,谢禾愣在原地,看到不远处的人群又噤了声,像只斗败的狗垂下脑袋。
看过来的人越多,今天就会出更大的丑,本不是什么大事,如果这样下去,场面只会更难看。
“沈妍姐,谢禾不懂事,说话口无遮拦,我代她向岁岁老师和复哥道歉,希望你们不要和她一个不懂事的臭丫头计较。”
歉意写满谢鹤的眉眼间,语气也和之前比低了几个调。
“不懂事?口无遮拦?”莫知复冷哼一声,摆着谱,“把这诬陷和诋毁修饰的倒是不错。”
谢鹤哑口无言。
“学姐!莫知复!你们那啥情况啊!”
“……”
许岁久望过去,一群男男女女都带着看热闹的神情,就只差一把瓜子了。
沈妍眉毛一挑,指着谢鹤,差点就把手指戳他脸上。她回头嫣然一笑,“能有什么?不过是叮嘱着小子对咱们小然好点。”
“哦~”
“是该说说。”
“……”
虽然这样答着,但他们分明看出了沈妍和莫知复身后人的局促不安以及压制着的怒意。
“复哥,沈妍姐。”谢鹤有些懊恼地挠挠头,“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当,抱歉抱歉。你们看在我哥嫂子面上……待会儿……算我求你们了。”
他推了谢禾一把,“给岁岁老师道歉。”
“凭什……”谢禾皱起眉头,不服气三个字写在脸上。
“道歉。”谢鹤咬牙切齿地说出两个字,“你再闹浑,到时候场面难看,我也救不了你。”
想到家里那根木棒落在背上的感觉,谢禾脸色刷的变得惨白。
“我……”小姑娘慌了神,喉头滚动,虽然还是不情不愿,但还是低了头,“对……对不起。”
许岁久紧紧望着谢禾神情的变化,不知所以,却从心里升起一股同情。
什么人让她这么害怕呢?
许岁久失神地想到,中学那会她特别害怕妈妈。那阵子妈妈经常和爸爸吵架,等到吵完架,爸爸摔门而出,妈妈会支开弟弟。
然后……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棍子就会打在自己身上。有时是扫把,有时是拖把,但是妈妈用衣架的时候,力气用的更大。
或许是衣架轻便,用不了多大的力气去拿它吧。
“岁岁。”莫知复唤她。
“嗯?”她恍然如梦那般,仰头看着他。
“你怎么了?”
“我很好啊。”她嘴角挑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可爱又有些淡淡的忧郁。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女孩这样极端和刻薄,可是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对别人的恶意都是为了保护脆弱的自己。
许岁久走到谢禾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抱住了那个受惊的女孩。
她也不想当圣母的。
这个女孩污蔑自己抄袭,将自己熬了几个通宵画的画扔在了地上……可恶又讨厌。
确实很坏,没有人比她更加无礼了。
谢禾全身僵住了,嘴边的话哆嗦半天也说不出来,任凭瘦瘦小小的女人抱住。
不过一会,许岁久就松开了那个气势汹汹的女孩。
“好了,原谅你了。”
她也不想的,可是那一瞬间,这个女孩好像很无助。
“我走了。”许岁久挥了挥手,向莫知复和沈妍示意,没有拿走两个画筒。
“岁岁!”莫知复来拉她,语气变得急促。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轻轻地抽出手,对着他和沈妍摇了摇头。
画筒不重要,这里的人也不重要,她只是想回家,想吃掉冰箱里的小蛋糕,核桃一定还趴在门口等自己回家。
不知道许漾今天会不会回来,不知道宋哥有没有做好吃的。
也不知道那只流浪的小狸花猫今天会不会来啊?我还没有准备小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