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睡了整个下午。
许岁久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窗外朦朦胧胧的景象让她一时时间错乱。陈江野半夜打来的电话就像是她做的一场不太愉快的梦,可眼角的泪痕和心里残留的凄凉却真实无比。
她垂着头坐在床上发愣,许久之后,饥饿感瞬间袭来,她终于抬起了头。
“好饿。”
或许是听到许岁久的声音,核桃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蹦到她的床上,脑袋往她怀里拱。
“你是不是也饿了?”许岁久顺着核桃的毛,尾部轻微的疼痛让她彻底清醒了过来。
“妈妈带你去吃饭。”
她已经忘了家里还有只狗,早午饭没吃,睡了一下午,胃里除了进的一杯牛奶之外什么都没有。
捂着胃,许岁久带着核桃往客厅里走。
倒了狗粮,给他加了点水,她心里觉着过意不去,又走到厨房开了火准备给他炒根胡萝卜和鸡胸肉,也顺便给自己做点什么。
灶台上的小鱼干依旧在。
“看来以后应该都不用了吧。”许岁久原本就低落的心情瞬间变得糟糕起来。
炒好胡萝卜和鸡胸肉后,许岁久的胃疼得更加厉害。一时胃口全无,她找了胃药,和着饮水机的热水吞了下去。
就这样瘫倒在沙发上,许岁久盯着天花板,捂着肚子,眉头皱在一起,一脸的生无可恋。
发了许久的呆,她被一阵电话铃声拉回思绪。
“喂,你好。”她说话气若游丝。
“……”电话里没有声音。
“你好?人在吗?”
“岁岁,我是莫知复。”他的声线依旧柔和清朗,让人平白觉着舒服。
他们的电话是那天莫知复忽悠她请客吃火锅时交换的。
“啊……不好意思,我没注意看名字。”她看了看手机屏幕,将头歪到一边,静静听他讲话,“现在打电话给我是怎么了吗?”
“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她,反倒问了一句。
“没事,就刚睡醒,没什么精神。”她不想告诉别人她胃疼,如果要解释的话,她不知道该从今天没吃饭说起,还是从小时候说起。
“等会我再睡会就好啦,你说事吧,我没事的。”她催促道。
听到她这样说,莫知复将信将疑地缓缓开口,“我有个同学结婚了,你要不要一起去参加?”
话一出,许岁久人懵了,她不明白他的同学婚礼为什么他会邀请自己一同去。
电话里的人好像猜懂了她的心思,继而道,“新娘说想给妹妹找个教画画的老师,我想到你不是这方面的小能手,然后我就提了一下了你,所以想来问问你愿不愿意?”
许漾说,她最近心情其实都不太好,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乱想,喜欢把自己关在家里,还特别容易忘记吃饭。你随便找个借口带她出去走走吧,反正你店里有你妈时常驻守,你也闲得慌。
哎?教画画……其实她没有系统地学过,只是看网上杂七杂八的视频还有买的书自学,当老师她还真有些不敢。
“我、我怕误人子弟。”许岁久支支吾吾地拒绝了,“我都是野路子,算不上什么的。”
她听到他说得很坚决,也很轻和,“怎么会?岁岁画的很好呀,我看过了。而且她的妹妹说你是她很喜欢的一位插画师,如果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许岁久往往有这样的错觉,莫知复在和她说话的时候,他像在哄小孩一样,可是他又有用不完的耐心。
这样一来,一抹绯红爬上她的脸颊,连耳朵都变得粉红。
“是、是吗?”
“那是当然。”末了,他还调笑道,“莫知复不骗许岁久。”
这话就像是一句深情的承诺,他的语气虽然带着丝笑意却又那么真诚,其中的温暖让许岁久微微丢了神。
“好,什么时候?在哪里?”
“我把时间地址发给你。”
莫知复在信息框里敲敲,将一串时间地址发给了许岁久。
“举行婚礼的地方是个很不错的酒店,而且菜品也很好哦。”
“嗯……好。”
有人聊天转移注意力后,许岁久低沉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吃了胃药胃里也感觉舒服许多。
“谢谢你。”挂电话之前,她很郑重地道了声谢。
“谢什么?”
许岁久看着天花板,“就感觉你对我很好,明明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比宋哥还要温柔。”
陆宋因为许漾才对自己如同亲妹的,可莫知复又有什么理由呢?应该从小就是被温柔养着的吧,所以才会有从骨子散发出来的温柔吧。
“是吗?”莫知复瑞凤眼微眯,眼中带着盈盈笑意。
如果她再傻点,他再渣点,他们之间可能发生的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吧。
他将他的“心怀不轨”藏在心里,计算着要一步步将她骗到手,然后捧在手心里,放在心尖上。
……
婚礼在下周周末举行。
想到要做别人的老师,许岁久心里的那份激动和紧张一点点的不断扩大。她忍着已经稍微好些的胃疼,挪到书桌前,拿出自己许久末用的宣纸、毛笔和颜料,她想为这对新人作一幅画当作贺礼。
至于那向自己学习画画的小姑娘,就送给她自己平日里画的那种吧。
她没什么可送的,现在她最值钱的只有她的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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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岁久原以为她会这样咸鱼地等到周六去赴和莫知复似火锅之约,再等一周就去参加心心念念的婚礼,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
“你给她说,她弟弟的生日都不回来,她是想造反还是怎么的!”
许漾压低了声音,在屋外给许岁久打电话,在屋里的许妈妈还是听到了,跑到他跟前就黑着一张脸强硬地命令。
许岁久听到自家母亲的声音,心下凉了半截。
“你这人怎么回事?愣着干嘛?”许妈妈推搡着许漾的手臂,“算了!我自给她说,你把手机给我。”
还未等许漾作出反应,许妈妈就将他手机抢了过来,“喂喂!在听吗你?许岁久?”
许漾站在一边为难,他实在不好和一个女性长辈动手,他也了解她的脾性,弄个不好,轻则骂,重则动手。
小时候,他见到许岁久身上的疤不算少,长久来,他也对这位“长辈”有了阴影,表面上恭恭敬敬,可看着许岁久身上的伤,心里暗暗指名道姓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在许妈妈正要继续说时,许岁久挂了电话,“嘟”的一声,她心里紧绷弦“啪”地一下四分五裂。
“她怎么个意思?接我电话她烦了是吧?”许妈妈指着手机,满脸不可思议地问。
她的嘴一张一合,脸上刻薄的表情,说话更是冷嘲热讽。头上的银丝没有让她看起有一点慈祥之感,反倒显得她像个女魔头。
小学的时候,往往看到慈善这个词时想到都是老人或者自己温柔的父母。家中的父母这辈甚至爷爷那辈都是重男轻女的,不知道小时候的许岁久想到的是谁。
许漾受不了许妈妈的大呼小叫了,冷着脸从她手里抽回手机,同她说话的语气也多了几分不耐,“她最近人不大好,她让我帮忙来看看您,您对我没句感谢就算,连句关心她的话都没有。句句不离您儿子,他再好他也死了!”
提到死人终究是不大好的,可许漾气不过,从他放下许岁久托他买的保健品起,她一直在唠叨的就是许年深的名字,字字不提许岁久。
许妈妈被许漾这一吼激怒了,扯着他的袖子就摆出一副不准他离开了的架势,气势汹汹地想找他要个说法。
“哼,都是翅膀硬了,敢和我这么说话了!今天你就别想走了。”
她抓得紧紧的,就像碰瓷讹上他了一样。可许漾也不是小孩了,使劲一甩便将许妈妈的手甩开了。
他不顾许妈妈在身后如何嘶吼辱骂,他只往前跑。跑了几步声音小了,他回头看却见着她依旧念着什么,表情似在诅咒人。
许漾并不在意,心中却油然升起一股悲悯。
像这样的人,能善终吗?
许岁久失了眠,许妈妈的话像是梦魔,无时无刻折磨着她。
陈江野的哭声,许年深猩红的眼眸……一秒比一秒清晰。
难道还不够吗?要多少代价才能不再以爱的名义束捆绑他,才能让他得以安宁。
——“姐,我好像没什么期盼了,我不想考试位列前茅了,也不想出去玩了,我只想好好睡觉,一觉醒来犹如当初……我是不是不该喜欢他……”
我又做了什么?只因为我是女孩吗?
凭什么所有的痛苦都让我们担着,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