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到动静的陆宋转过头来，只见莫知复右手包住许岁久端着碟子的手，左手扶住她的背。许岁久仰起脑袋望着莫知复，莫知复也垂着眼睑注视着她。

　　要不是这是厨房门口，陆宋还以为他俩要跳交谊舞了。

　　“你们在干嘛呢？”

　　“咳咳。”

　　莫知复连忙松开许岁久，脸色却很正常，“扶她一把。”

　　许岁久也转过头来朝着陆宋眨巴了一下眼睛，“嘿嘿，没注意。”她耳尖的绯红被莫知复看的清清楚楚。

　　“……”陆宋。

　　“一次一定小心。”说着她便急匆匆地端着菜溜了。

　　陆宋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目光对上莫知复，看了半天。

　　“陆老师。”

　　“小莫？”语气中带了丝丝不确定。

　　“嗯。”

　　莫知复和许漾同岁，陆宋年长他们五岁，做事又有些老成稳重，莫知复总觉得他叫自己时有种他爷爷唤他的错觉。

　　“剪头发了没认出来。”陆宋推了推眼睛，笑着。

　　“该剪剪了，之前刘海那么长，挡视线了。”

　　陆宋盯着他笑得没有什么不对，莫知复却被看得感到有些不自然。

　　“吃饭了吃饭了！”

　　正巧许漾的声音传来，先前坐在客厅的两个女人有说有笑地往厨房这边慢悠悠走来。

　　“我来厨房拿……牛奶。”莫知复舔了舔唇。

　　“冰箱里，你先自己拿一下。”陆宋将菜盛在盘子里，随手一指。

　　“好。”

　　莫知复打开冰箱，冰箱早就被陆宋早上买回来的蔬菜水果塞得满满的，牛奶被挤到最里面。他费了一点劲才拿出来。

　　莫知复关上冰箱门，转过头去给陆宋说一声，却发现他撑着灶台，一脸狐疑地看着自己。

　　“怎……怎么了？陆老师？”

　　陆宋拿起一旁菜籽油倒进锅里，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真的只是拿牛奶？”

　　他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到莫知复抓着许岁久的手有种不想放开的意思，放开后还偷偷地搓了搓手指。

　　莫知复愣住，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陆老师，我们来帮忙端菜。”正在两人气氛尴尬时，那两个女人扒拉着门框，笑嘻嘻地说道。

　　陆宋露出标准班主任的和蔼笑容，挥了挥手，“没事，你们玩去吧。”

　　说罢，两人便蹦着回到客厅。

　　“陆老师说不需要我们～”

　　“……”

　　莫知复和陆宋半晌无话。

　　滋啦——

　　陆宋将菜倒进锅里。

　　莫知复右嘴角往上扬了扬，抬了抬手，决定表明态度，“我能有什么事？陆老师，你这不是明白了嘛？”

　　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只是想有个女朋友而已。

　　陆宋怎么也想不到莫知复会这样坦诚，难道没谈过恋爱的人都这样？不对呀，当年他和许漾谈恋爱的时候也都挺……含蓄啊。

　　班里的学生……也有这么几个脑抽的在办公室大声示爱自己喜欢的人，但人家年少轻狂啊。

　　直到吃饭的时候陆宋也没能明白过来，拿着筷子时不时瞄一眼莫知复，又时不时瞄一眼许岁久。

　　而莫知复丝毫不被这灼灼目光影响，他斯文地一口一口的吃，偶尔夸一夸陆宋做的菜。许岁久则是埋头干饭，应和着他们聊天的内容。

　　一旁的许漾聊天聊的热火朝天，吃了一大半碗饭才察觉到了什么。

　　“宋哥你在看什么？”许漾附耳问了句。

　　陆宋收回视线，睨了他一眼，脸色不大好，没理。

　　“……”许漾委屈地又刨了口饭。

　　这一切互动落在坐在陆宋对面的两个女人眼里。

　　其中一个碰了碰另外一个的胳膊。

　　“什么情况？他们在闹矛盾？”

　　虽然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恰巧许岁久坐在她们旁边，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屋里的几个大老爷们，就陆宋和许漾两人从开饭到现在啥也没和对方说过。

　　一看就是许漾又惹宋哥生气了。许岁久狠狠瞪了许漾一眼。

　　伸过筷子夹菜的许漾：“？”

　　“刚刚进厨房看莫知复和陆老师气氛不太对啊，不会他们……”女人又说道，余光看了看对面。

　　“不会吧。”

　　“可刚刚陆老师一直在看他。”

　　许岁久捏着筷子的手晃了晃，刹那间大脑被浆糊糊成一团似的，啥也也没有了。她的目光艰难地转移到莫知复身上。

　　屋里的其他男人拿着酒杯谈天说地，讲得面红耳赤，陆宋许漾别别扭扭地闹小脾气，莫知复认真吃饭，压根就没人注意到两个小女人的对话。

　　似乎是感觉到这炽热的目光，莫知复抬眼看，只瞧见许岁久正襟危坐，手中拿着筷子，望着他的眼睛已经没了聚焦，小脸上带着微微的惊吓。

　　这是盯了多久？在发神吗？莫知复转头看了看后边，啥也没有啊。

　　他忍着想要拿手在她眼前晃的冲动，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目光却没有从许岁久身上移开。

　　哎？牛奶？

　　许岁久被眼前跳出来的白色叫回了魂，杏眼里那点光又重新亮起。

　　她眨了眨眼，看看莫知复的杯子，又看看自己的杯子，眉头微蹙——在场只有他们杯子里装着牛奶。

　　看到许岁久的表情，莫知复感到好笑，却也明了她的迷惑。这么憨，和许漾说的倒还真的一样。

　　“我酒精过敏。”他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告诉许岁久。

　　许岁久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她夹了一块土豆送到嘴里，慢吞吞地反应过来刚刚坐在旁边的两位小姐姐说的话，幽幽叹了口气。

　　这，他不会真的对宋哥……他主动的？宋哥也不会喜欢他啊，这是没结果的。而且他还是许漾的朋友哎……人感觉还挺好的，怎么就……这样呢？

　　如此想着，许岁久看着莫知复的眼神变得怜悯几分。

　　莫知复：？

　　而陆宋看到莫知复又看着许岁久，他就有种女儿要被偷走的警惕，于是拐了许漾一胳膊肘。

　　“嘶——”许漾吃痛，他忍着。

　　“哥？”

　　“莫知复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他和岁岁什么情况？”

　　“啊这。”许漾左眉一挑，咽下饭，“就是吧……等会告诉你。”

　　“许漾。”陆宋喊得平平淡淡，没有一点威胁性。

　　许漾轻咳一声，低声耳语，“他说他想多了解岁岁，他喜欢她。”

　　喜欢？在陆宋的印象中，莫知复并许岁久没有什么接触，这份喜欢从何谈起？

　　陆宋攒眉蹙额的模样许漾看在眼里，于是拍了拍他的背，安慰地说道，“哥，别担心，就是这事吧现在不太方便细说。而且我这当哥哥的都没担心，你这当嫂嫂的就别担心了。”

　　“滚。”

　　陆宋的反应在许漾意料之中，他瞧见他宋哥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

　　看破不说破，给他留点面子。

　　陆宋拍开许漾的爪子，“好好吃饭。”

　　一顿饭过后，四男两女喝得满脸通红，神志不清，几个人躺尸般躺在沙发上。

　　许漾抱着陆宋怎么也不肯松手。

　　陆宋望着满桌的残羹剩饭，但整个人被许漾抱着动弹不了，内心十分复杂。

　　许岁久摸了摸自己吃得圆滚滚的肚子，拍了拍胸脯，“宋哥我来吧。”她熟练地收拾桌子上的盘子。

　　“辛苦了岁岁。”陆宋看着许岁久瘦小忙碌的身影，心中有愧，盯着死死黏着自己的许漾气且无奈。

　　“没事没事，下次许漾不给我做一顿饭犒劳我，那我就捶死他。”

　　许岁久笑嘻嘻的。眉眼弯弯，如星似月。

　　看得某人不免心中一动。

　　“我也来帮忙吧。”莫知复也站起来一起收拾。

　　陆宋欲言又止。

　　许岁久欲言又止。

　　莫知复对于两人的反应很是奇怪，最后只是讪讪笑道，“放心，我不会摔盘子的。”

　　“那……既然你不会摔盘子，我就先去洗碗，你就帮忙把这些收一收吧。”许岁久指了指桌面，她端着一叠碗向厨房走去。

　　她到了厨房放下碗，躲在门后向客厅偷看了半天。

　　确定莫知复和陆宋没有什么奇怪的动作后，她才安心地开始在厨房里呯呯嘭嘭。

　　不一会儿，莫知复端着碗筷进来，放下又去收拾，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话语。

　　整个屋子顿时只剩下许岁久洗碗的声音，以及沙发上躺着的几人平稳的呼吸声，偶尔会有许漾抱着陆宋喊“宋宋哥哥”的撒娇声。

　　一切都井然有序，和谐至极。

　　许岁久洗碗洗得有些腰酸背痛时，莫知复已经擦完桌子最后一点油渍。

　　他放下擦桌子的毛巾，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在许岁久旁静静看着她洗。因为身高的差距，许岁久感到一阵压迫感。

　　“需要帮忙吗？”莫知复身体稍稍往前倾了倾，语调平和，“岁岁？”

　　一声岁岁，叫得许岁久双手一滑，一个白白净净的碗掉进微灰的洗碗水里。

　　“啊……”你大可不必叫我岁岁，可话到唇边却是，“不用的，今天你是我哥请来答谢的客人，其实你坐着玩就好。”

　　莫知复闻言，下巴往客厅扬了扬，哭笑不得，“一个两个都倒了，坐着也是无聊。”

　　“……”许岁久默默搓着碗，心里忐忑不安，好怕他给她来个下马威——

　　“我一直喜欢陆老师，叫你哥滚得远远的！”

　　脑海里8K画质的画面，让许岁久慌恐不已，她用力甩甩脑袋，想要把这离谱的情节给甩出去。

　　莫知复对于许岁久的特意疏离和反常动作有些不解，发出一声疑惑，“嗯？”

　　“咳咳。”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胡扯了个理由，“眼睛累了，甩一甩更……有精神。这和中学熬夜赶作业是一个道理。”

　　“我来吧。”这次莫知复未等许岁久反应，他便拿过她的洗碗巾，将她轻轻推到一边，“听你哥说你是插画师？画画的手应该被好好保护的。”

　　“……”许岁久愣愣地看着莫知复，不知为何，心中的抵触一霎时变得很柔软，或许他再说一句什么，她就会感动到想哭。

　　莫知复洗碗的动作很轻，仿佛他不是在洗碗而是在洗某个客人的头发，这与自己要把锅碗洗坏的架势截然不同。

　　“上次，有幸吃到你做的小饼干。”像回味一样，莫知复舔了一下唇，“感觉很好吃，不知道我可不可以有这个荣幸得到完整的一小盒。”

　　他说的应该是上次她给许漾的小饼干，带有浓浓的奶香味。

　　她想起他塞给她的奶糖，他应该是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吧。

　　“好呀，正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总觉得这顿饭还是不够表达我的谢意。”

　　几句话的功夫，许岁久把刚刚“这个人要和我哥抢我嫂子”的想法完全抛之脑后。

　　“谢谢哦。”他眼尾上挑，语调是和小朋友说话的那种亲切。

　　其实他好像很温柔啊，是不是她们理解错了？

第五章 告白

第五章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