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人，许岁久看来他大约一米八高，他穿着简单的灰色便装，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眉如剑，如星的瑞凤眼自带笑意。
一时间，许岁久竟愣了神，倒不是因为眼前的人长得有多好看，而是眼前的人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看到许岁久，他眼里也闪过点点诧异，忽然想到什么，唇角扬起一抹善意的笑，“你好。”
“你……好？”闻声，许岁久僵硬地举起手来，挥了挥。
对方笑容很真诚，说的话好像也没有毛病，可是怎么就……很尬？许岁久舔了舔唇，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总不能说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吧，老套且会让人误会啊。
“你是许漾妹妹吧？”
她还未想出什么解释她盯着人家看的理由，他却先开了口。
“是、是……”许岁久胡乱应答，对上他的眼睛时她蓦地怔了，“哎？”
还真是傻……他眼尾上扬地更加猖狂，面上绷着笑。
“上次是你送我去医院的吗？”
他点点头。
接着，他便看到许岁久的瞳孔逐渐放大，脸上的小表情有些失控。
“啊，谢、谢谢谢……您。”
您？
他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顿时起了逗弄许岁久的心思，想看到她知道他们其实已经见过两面的表情。
“你的头发也是我剪的。”
果然……
“！”许岁久盯着他打量了半天，细细一看是有点像，可是相似的人很多啊，“剪头发……那个托尼老师不是刘海长到挡住眼睛吗？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那天她没有注意看理发师，唯一印象只有很高，刘海很长，说话无精打采。再对比现在眼前人，她难以打上等号。
“我剪头发了，你那天很难过，所以也没怎么注意我长什么样。”那人向前走来，“我们走吧，再不进去你哥又得催了。”
“对了，我叫莫知复。”
许岁久低头跟在莫知复身后，对自己刚刚没能认出他感到有些羞愧。
“岁岁吗？我听你哥这样叫你。”
他询问的语调很温柔，她愣了好几秒，莫名联想到许漾那冲天炮似的嗓门，鹅鹅鹅地笑出了声。
“？”莫知复回过头望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惊讶与不解。
有什么问题吗？
“啊？啊？对，许岁久，岁岁。”察觉到莫知的目光，许岁久连连应是。
“咳咳。”话毕，许岁久又干咳了两声，那一瞬间她觉着没人比她更尴尬了。
两人就这样尴尬地走到了许漾家门口。莫知复按响了门铃。
“爸爸！”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一个扎着两个小丸子的小姑娘扑出来，一下就抱住莫知复的长腿。
仰着脑袋望着他，小姑娘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
“你终于来了，萌萌好想好想你。”小姑娘撒娇撒得就和她的语调一样甜腻腻的。
莫知复弯下腰将小姑娘一把捞起来，熟练地抱在怀里，“嗯，爸爸也想萌萌了。”
他结婚了？如果莫知复看一看许岁久就会觉得，她的眼珠子可能随时都会掉出来。
“爸爸。”小姑娘的小脑袋在莫知复的怀里拱了拱。
“嗯……嗯？”这一幕父女重逢的戏让许岁久愣在原地。
“漂亮姐姐。”
小姑娘注意到了她“爸爸”后面跟着的女人，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盯着许岁久，她伸着脖子，一双小短手也伸出来。
“抱，抱。”
小姑娘眼巴巴望着她。
小姑娘突如其来的一声“漂亮姐姐”让许岁久有些不知所措，欢天喜地地抱过她。
“你好乖呀，你叫什么名字呀？多大了？”
“萌萌，三岁啦。”小姑娘伸出三根手指，小嘴吧嗒吧嗒的。
许岁久生疏地抱着小姑娘，她偏过头对莫知复道，“你女儿好乖呀，教的真好。”
她却看到莫知复摇摇头，但或许是因为萌萌他的神色依旧柔和，“我只是她干爸，教的好多亏她亲爸。”
“哎？你不是她亲爸爸？”
说亲爸亲爸就到，只见一个大约一米七七八的微胖男人走出来，面上带着光，笑得像弥勒佛似的。
“他单身汪一条，别说女儿了，女朋友都没个……我才是她亲爸。”
许漾的兄弟伙们许岁久都不太熟识，但这个人她之前见过一面，似乎是叫明至一，许漾叫他小明。
“好久没见了啊，岁岁妹子。”
“好久不见。”许岁久的手手小幅度挥了挥。
“害，你哥都把带你出来玩，你看，连我有个娃了都不知道。”小明打笑着，大手一挥，“哎……快进来，快进来，今天陆老师亲自下厨，咱们有口福了！”丝毫没有客人的模样。
莫知复在一旁无奈笑着。
萌萌拉了拉许岁久的小拇指，偷偷地凑到她耳边，“姐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爸爸和许漾叔叔一样声音特别大。”
小姑娘以为自己声音只有她和许岁久听到，没想到的是，话一出，小明就故作嗔怪地看着她。
“小丫头说什么呢。”
“哎呀，被爸爸听见了。”说着，小姑娘的脑袋埋进许岁久的颈窝。
“哎呀哎呀。”
“小兔崽子……”
噗噗。
许岁久揉了揉萌萌的小脑袋，她低着头暗暗地笑，肩膀被带得微微颤抖，唇边的两个小梨涡异常可爱。
莫知复望着她，他似乎觉得她在问自己“我这样是不是一点也不好看？”
恍如回到那天，理发店，春雨，春雷。
“你们四在门口干吗呢？”
“残疾人”许漾那突然响起的粗里粗气的嗓音将莫知复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有些怔怔的。
“说你坏话啊。”许岁久歪了歪头。
许漾直翻一个白眼，“去你的，你们几个快进来嗑瓜子，等会就吃饭了。”
“瓜子？过年剩的？”
“你小明哥哥自带的。”
“自带瓜子？”
“这不是你哥说，今天他家不能有烟味，而且萌萌也在，可我这嘴巴闲不住啊。”
“……许岁久闻不得烟味，一闻到就想吐，体谅一下妹妹哈。”
“好好好。”小明比了个OK手势边应和了两声。
许岁久偷偷摸摸看了许漾一眼，心里默默竖起一个拇指为他的靠谱点了个赞。
进了客厅，沙发上有还有两男两女坐着聊天，见到许岁久他们都客套的点点头，打了声招呼。反倒是小明、许漾和莫知复比较熟练地坐到他们中间去。
许岁久觉着待在他们中间不自在了些，便将萌萌还给了小明，往锅铲相碰的厨房走来。
“宋哥。”她叫了一声。
站在厨房的人同许漾差不多高，长相斯文，戴着银边的眼镜。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温文尔雅的气质。
“怎么进厨房来了？”陆宋的嗓音温柔，与许漾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
“我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什么忙。”许岁久探着头望了望锅里的青椒炒肉，吞了口唾沫，“在那边没人理，有一点点无聊。”
“现在没什么可忙的了，再炒两样菜就可以开饭了，觉得无聊的话陪我在这聊聊天。”
“嗯嗯。”许岁久紧紧盯着锅里冒油的肉。
陆宋拿着铲翻炒，一边和许岁久搭着话。
“你看见小莫了吗？他就是那天晚上送你去医院的人。”
“看见了，他还剃了我头发。就刚在电梯口遇见了，我还没把人家认出来。”说到这，许岁久又有些别扭的尴尬。
“你哥给我说了你和小莫的两次相遇，我倒觉得是个缘分。”
“哎？你和许漾都知道？”
“小莫说的。”
许岁久弄了弄帽沿，嘟囔着，“他记得，搞得我多不好意思呀……”
“你说什么？”
“啊？”许岁久心里一阵没由来的慌乱，“啊，我说……说你回来这么两天，怎么没揍许漾？他瞒着你哎。”
提到许漾，陆宋的思路被打乱。他笑着回答，“这不是还残着，等他手好了再打一顿。”
她竖起拇指，眼里满是赞许。
“听漾说，你整天待在家里吃外卖？”
“啊，在家画画嘛，生活不易，岁岁叹气。”
“有时间多出去走走，我有个学生就是因为经常宅在家里，身体不好，这不高三了晕倒了几次……”陆宋吧啦吧啦地碎碎念。
“知道了，知道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为了让陆宋停止班主任式关心，许岁久只管使劲点头，连连应是。
完毕，她却假装叹了口气，“但凡我高中班主任像你这样认真负责温柔，我也不至于是清华落榜生啊。”
“得了吧你。”陆宋指了指一旁盖住的菜，“去把这个端桌上，叫他们准备吃饭了。”
“是。”
许岁久伸手端起余温尚在的菜，刚出厨房门就差点撞上人。
“小心。”
莫知复惊呼一声，帮许岁久稳住了将要摔在地上的菜碟，又扶了她一把。
“谢谢，谢谢，谢谢您。”
嗯？谢谢您？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却又常常记不起哪里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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