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闷热,蝉鸣聒噪。
醉仙楼前悬着的红纱灯笼被风撩动,映出门口迎客小倌们若隐若现的薄纱衣衫。叶静寒一袭墨色长衫,腰间玉扣微凉,神色冷淡地抬步迈入。身后幻月与幻夜紧随,却在看清楼内景象时,齐齐僵住。
幻夜这……
幻夜喉结滚动,耳根瞬间涨红,猛地别开脸。
幻夜盛月国的男子,怎、怎的这般不知羞!
只见厅内男子们皆着轻透纱衣,腰间玉带松松垮垮,走动时衣袂翻飞,几乎遮不住什么。有执扇掩唇轻笑者,有倚栏斟酒者,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幻月虽比幻夜镇定些,却也忍不住蹙眉,低声道。
幻月家主,此地男子……倒是与古宇大陆不同。
叶静寒神色未变,只淡淡道。
叶静寒入乡随俗。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绛紫锦袍的中年男子已笑吟吟迎上前,手中团扇轻摇,嗓音柔媚。
柳爹爹三位贵客面生,可是头一回来咱们醉仙楼?
一道柔媚带笑的嗓音传来,柳爹爹摇着团扇,扭着腰肢迎上前。他虽穿着华贵,可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像钩子似的,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叶静寒腰间那块看似朴素、实则价值连城的青玉扣上多停了一瞬。
——是肥羊。
叶静寒略一颔首,柳爹爹见状笑意更深,团扇一合,侧身引路。
柳爹爹贵客请随奴家来,咱们楼里的公子们,个个都是绝色,保准让您满意。
幻夜嘴角抽搐,强忍不适,压低声音对幻月道。
幻夜这老鸨……怎的比咱们修真界的合欢宗还夸张?
幻月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柳爹爹将他们引入雅间,檀木矮几上已备好清酒小菜。他拍了拍手,门外顿时鱼贯而入数位小倌,薄纱轻扬,香风扑面。
柳爹爹这位是兰卿,琴艺绝佳。
柳爹爹指向一位抱琴的清冷少年。
柳爹爹这位是月白,最擅舞剑。
又一位红衣少年含笑行礼,腰间玉饰叮咚作响。
幻夜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凑近幻月,咬牙道。
幻夜他们穿成这样舞剑?不怕……
话未说完,幻月一脚踩在他靴尖上,硬生生将他后半句话碾了回去。
叶静寒眸光淡淡扫过众人,忽而开口。
叶静寒听闻醉仙楼有位琴师,前些日子失踪了?
柳爹爹笑容一滞,随即又恢复如常。
柳爹爹哎哟,贵客消息灵通。不过那孩子命薄,前些日子染了急症,送去庄子上养病了。
叶静寒指尖轻点桌面,不置可否。
柳爹爹眼珠一转,又笑道。
柳爹爹贵客若喜欢清雅些的,咱们楼里还有位……
叶静寒不必,就他们吧。
柳爹爹会意,笑眯眯退下,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小倌们好生伺候。
房门一关,幻夜立刻垮下脸,抱臂冷哼。
幻夜家主,咱们真要在这儿耗着?
幻月少废话,喝酒。
叶静寒垂眸,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眼底暗芒微闪。
——醉仙楼,果然有问题。
酒过三巡,烛火摇曳。
幻月指尖轻敲桌面,忽而蹙眉,捂着肚子低低嘶了一声。
“怎么了?”身旁的兰卿微微倾身,嗓音清润。
幻月许是吃坏了东西……失礼了,我得去方便一下。
兰卿颔首,温声道:“奴家带姑娘去。”
幻月不必,我自己去就行,你们继续。
她起身离席,步履略显匆忙。幻夜盯着她的背影,眉头一皱,故意提高声音道。
幻夜这醉仙楼弯弯绕绕的,她可别迷路了!
说着,他一把拽住身旁月白的手腕,咧嘴一笑。
幻夜小公子,不如你带我去寻她?万一她晕在哪个角落,我可抬不动。
月白被他拽得一愣,耳尖微红,却也没挣脱,只轻声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幻月并未走远,而是隐在拐角阴影处。见兰卿果然跟出来张望,她故意放重脚步,装作刚回来的模样。
“姑娘没事吧?”兰卿关切道。
幻月好些了。可能是今日在街边吃的冰碗不干净……说起来,你们醉仙楼的吃食倒是没问题,我瞧其他客人也吃得挺香。
兰卿微微一笑:“楼里的厨娘是柳爹爹特意从江南请来的,自然精心。”
幻月那倒是。不过前些日子听说有琴师失踪了?你们这儿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兰卿笑意微僵,随即摇头:“只是病了,送去别院养着。”
幻月是吗?可我听说,那琴师失踪前,似乎得罪了某位贵客?
兰卿指尖一颤,垂眸道:“姑娘听错了,醉仙楼规矩严,没人敢得罪客人。”
幻月盯着他微微发白的指节,心下了然,却不再追问,只笑道。
幻月那可能是我记混了……对了,你们这儿除了前厅,还有别的地方能逛逛吗?比如花园什么的?
兰卿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些:“后园有片荷塘,夏日景致不错,姑娘若感兴趣,奴家可以带路。”
幻月那太好了,正好散散酒气。
幻夜拽着月白一路瞎逛,嘴上不停。
幻夜你们这醉仙楼挺大啊,平时客人多不多?
月白被他拉着手腕,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答道:“尚可……近日天热,夜里的客人更多些。”
幻夜哦?那像我们这样三个一起来的,常见吗?
月白摇头:“多是单独来的贵客,或三五好友结伴。”
幻夜眼珠一转,忽然压低声音。
幻夜说你们这儿前阵子丢了个琴师?该不会是得罪了哪位大人物,被……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月白脸色一变,慌忙摇头:“公子慎言!那位琴师只是病了,柳爹爹亲自送他出城休养的。”
幻夜出城?三更半夜抬出去的?我朋友可是亲眼看见的。
月白指尖微微发抖,声音也低了几分:“公子……莫要打听了,有些事,知道多了反而不好。”
幻夜眯了眯眼,故意凑近他耳边,热气呵在耳朵。
幻夜你们这儿还闹鬼不成?
月白被他逼得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廊柱,声音几乎微不可闻:“那位琴师……他、他有些古怪。”
幻夜哦?
幻夜来了兴趣。
幻夜怎么个古怪法?
月白咬了咬唇,最终只是摇头:“奴家不便多说……公子若好奇,不如去问柳爹爹。”
幻夜见他死活不肯松口,也不勉强,咧嘴一笑。
幻夜行吧,那咱们回去?我估摸着幻月也该回来了。
雅间内只剩叶静寒一人。指尖摩挲着酒杯,忽而抬眸看向最后一位小倌——那位一直安静斟酒的少年,名唤墨竹。
“带我去走走。”她淡淡道。
墨竹一怔,随即恭敬起身:“贵客想去哪儿?”
"随便。"叶静寒起身,袖袍微动,“这醉仙楼,总该有些值得一看的地方。”
墨竹垂首:“那……奴家带贵客去后园荷塘?夏日荷花开得正好。”
叶静寒颔首,眸光扫过空荡的回廊。
——幻月和幻夜,应该已经探到些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