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周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热闹意味。
夏露涵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自己沾湿的裙摆和鞋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无措。经纪人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她狠狠瞪了夏露涵一眼,压低声音,语气严厉而刻薄:“你怎么搞的?!笨手笨脚的!知不知道这个花瓶值多少钱?!待会儿主办方追究起来,你自己负责!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那毫不留情的斥责,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夏露涵身上。她紧紧咬着下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努力挺直脊背,想维持最后一丝尊严,但那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水的模样,脆弱得让人心疼。
就在王莉还想继续责骂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凛冽的气息,排开人群,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是江言希!
他再也无法忍受!什么爷爷的禁令,什么家族的颜面,在这一刻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他眼中只有那个被当众羞辱、强忍泪水的女孩,只有她眼中那熟悉的、几乎要被碾碎的脆弱光芒!
他一把将夏露涵护在自己身后,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坚实的墙,隔绝了王莉咄咄逼人的视线和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他冰冷的、带着戾气的眼神直射向王莉,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空气中:
“王莉,注意你的身份!她是我公司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王莉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嚣张气焰顿时消散了大半,嗫嚅着不敢再开口。
江言希这才转过身,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夏露涵。他的动作下意识地放缓,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和笨拙的温柔。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湿润的眼睫和苍白的脸上,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撞击,痛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你……”他刚想开口,询问她有没有事,有没有伤到。
然而,夏露涵却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神撞进他的眼底。那里面,没有了那晚花园里的茫然和受伤,没有了车上质问时的倔强和尖锐,也没有了此刻被当众羞辱的脆弱和无措。只剩下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甚至没有看他护在她身前的动作,目光直接掠过他,落在他身后不远处——那里,江老爷子正拄着拐杖,在慕槿夕的陪同下,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切。
夏露涵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和了然。然后,她的视线才缓缓移回到江言希脸上。
她轻轻拂开他还虚护在她身前的手,动作决绝得像拂开一片尘埃。
“江先生,”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响在骤然安静的空气中,“谢谢您的解围。不过,请您自重。”
她的目光扫过他胸前价值不菲的领带夹,又扫过远处老爷子威严的身影,最后落回他震惊而痛楚的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们之间,除了经纪合约,早就两清了。您这样,会让江董事长误会的。”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甚至没有理会地上的一片狼藉和王莉难看的脸色,挺直了那纤细却异常坚韧的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傲然独立的雪松,转身,决绝地穿过人群,朝着与江家人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开。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江言希的心上重重践踏。
江言希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她冰冷的话语,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她眼中那份洞悉一切、心如死灰的平静……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将他彻底冻结在原地。
他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她知道了。她知道爷爷就在后面看着。她把他刚才情急之下的维护,解读成了在爷爷面前做的一场戏!
“除了经纪合约,早就两清了……”
“会让江董事长误会的……”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而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在她转身离去的瞬间,随着她急促的步伐,他清晰地看到,一枚小巧的、莹白的、顶端雕琢着栀子花形状的东西,从她挽起的发髻中悄然滑落,无声地掉落在散落着水晶碎片和玫瑰花的地毯上。
正是那支他珍藏在口袋、视若珍宝的白玉栀子花簪!
它静静地躺在狼藉之中,温润的光泽映照着碎裂的水晶和残败的花瓣,像一颗被彻底遗弃的心。
江言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支孤零零的簪子,巨大的痛楚和一种灭顶般的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她把它……扔了。
在他面前,在爷爷面前,在所有看客面前,以最决绝的姿态,扔掉了它,也扔掉了他迟来的、卑微的、或许连他自己都还未完全厘清的情愫。
他们之间,真的只剩下……冰冷的经纪合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