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哗啦——!”
水晶花瓶碎裂的刺耳余音仿佛还在宴会厅的上空盘旋,混合着人群压抑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针扎在江言希的耳膜上。他僵立在一片狼藉之中,如同被钉在耻辱柱上,眼睁睁看着那支莹白的栀子花簪孤零零地躺在碎裂的水晶和残败的玫瑰花瓣之间,像一个被无情遗弃的笑话。
夏露涵那句冰冷刺骨的“早就两清了”和“会让江董事长误会的”,像淬了剧毒的冰凌,狠狠扎进他心脏最深处,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她决绝离去的背影,挺直如刀锋,每一步都踏碎了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妄想。
她扔掉了它。
当着他的面,在爷爷的注视下,在所有人好奇或嘲弄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扔掉了它。
那个他刚刚才惊觉、被他视若珍宝的、承载着隐秘过往和迟来心意的信物。
巨大的痛楚和一种灭顶的绝望感如同深海的海啸,瞬间将他吞没。他感到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所有的喧嚣都离他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地毯上那一点刺目的莹白和夏露涵背影消失的方向。
“言希!”
一声低沉而隐含怒意的呼唤穿透了他的恍惚。江言希迟钝地转过头,看到大哥江辰希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沉沉地注视着他。那眼神里,有对他失控行为的责备,有对眼前混乱局面的评估,更深处,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弟弟处境的复杂理解。而在江辰希身后不远处,老爷子拄着拐杖,脸色铁青,浑浊的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那目光几乎要将他这个“丢尽江家脸面”的孙子烧穿!慕槿夕站在老爷子身侧,脸色苍白,满眼焦急和担忧,却碍于场合和老爷子的威压,不敢上前。
江辰希没有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那两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动作看似礼貌实则不容抗拒地架住了江言希的胳膊。
了,你守住了嫂子,你让爷爷闭嘴了!可我呢?我连……连靠近她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 他哽住了,后面的话说不出口。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真正看清自己的心,还没来得及对她说一句道歉,一切就已经被碾得粉碎。
江辰希看着弟弟痛苦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绝望,心中也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他理解那种被家族重压、被至亲之人误解和操控的痛苦。当年为了慕槿夕,他何尝不是经历过九死一生,与整个家族为敌,才勉强争得一线生机?也正是因为经历过,他更明白其中的残酷和代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重:“言希,哥知道你难受。但正因为我经历过,我才要告诉你,你现在所有的冲动和不理智,都是在把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爷爷的手段你很清楚,他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越是表现得在乎她,越是去接近她,爷爷就越会认定她是‘祸水’,越会用更激烈的手段对付她!你以为你今晚冲上去维护她是在帮她?你是在害她!你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失控,你的弱点!这等于把刀递到了爷爷手里!”
江言希如遭雷击,浑身冰冷。大哥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最后一点愤怒的火焰,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恐惧。是啊,他忘了,他忘了爷爷那掌控一切的铁腕和不容忤逆的威严!他今晚的行为,在爷爷眼里,恐怕坐实了夏露涵对他的“蛊惑”和“威胁”。爷爷会怎么做?像当年对付大哥那样,对夏露涵的事业赶尽杀绝?还是用更直接、更残酷的手段让她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比刚才的绝望更甚。他像个溺水的人,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那……那我该怎么办?哥,我……” 他痛苦地闭上眼,“我不能……不能看着她因为我……”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冷静下来,什么都不要做!”江辰希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严肃,“离她远点,至少在爷爷消气之前,不要再有任何接触!星耀那边,我会暂时稳住。至于夏露涵……只要她安分守己,不再出什么幺蛾子,公司不会无故雪藏她。但前提是,你不能再给她惹麻烦!明白吗?”
江言希颓然地靠在座椅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大哥的话像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锁住。他明白了,他所谓的感情,在家族利益的巨轮面前,渺小得不堪一击。他不仅保护不了她,甚至他的靠近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威胁。
离她远点……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吗?
这个认知,比夏露涵扔掉的簪子,更让他痛彻心扉。
* * *
车子最终停在江家大宅那沉重威严的大门前。江辰希先下了车,示意保镖松开江言希。江言希脚步虚浮地走下车,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跟我去书房,爷爷要见你。”江辰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江言希麻木地点点头。他知道,一场更严厉的审判在等着他。他跟着大哥穿过空旷冰冷的大厅,走向那间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威的书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书房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里面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将坐在巨大书桌后的老爷子江振霆的身影拉得更加庞大而充满压迫感。他手里拄着那根象征权力的紫檀木拐杖,目光如同实质的寒冰,直直射向走进来的江言希。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死寂。
江辰希关上门,站在一旁,沉默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此刻,他是江家的掌舵者,是爷爷意志的执行者,而不仅仅是一个心疼弟弟的兄长。
江振霆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阅尽沧桑、此刻却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江言希。那目光像带着千钧之力,压得江言希几乎抬不起头来。
终于,老爷子冰冷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和不容置疑的裁决:
“江言希,你让我很失望。”
“从今天起,卸任一切职务,由辰希全权接管。”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家门半步!”
“至于那个夏露涵……”
老爷子顿了顿,拐杖重重地敲击在昂贵的地毯上,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悸的声响,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宣判了最终的命运:
“星耀,容不下不懂规矩、不识抬举的艺人。她的合约,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