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当天,江栩被苏晚晴以“赛车场新修了段直道,去试试?”的理由拽出了门。
车子刚拐出公寓楼下的弯道,他就瞥见副驾座位上放着个鼓囊囊的帆布袋,边角露出半截熟悉的油纸——是老街云吞面特有的包装。
“你顺路买了面?”江栩挑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他太了解苏晚晴了,这姑娘但凡想藏心事,眼神就会格外亮,像揣了颗星星在眼底。
“啊……对。”苏晚晴正对着后视镜拨头发,闻言手一顿,随即转过头冲他笑,“陈默说你念叨好几天了,正好今天不堵车,就绕了点路。”
她刻意把“陈默”两个字咬得轻,像是怕他追问。
江栩没戳破。
车子驶过跨海大桥时,他看着苏晚晴偷偷按亮手机,屏幕上跳出陈默发来的消息:“观海台搞定,黑胶机也架好了,速来。”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那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到了观海台,夕阳正把海面染成蜂蜜色。废弃的栏杆上挂满了串灯,暖黄的光在风里轻轻晃,像把星星揉碎了撒下来。
陈默背对着他们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个黑胶唱片机,听见脚步声就转过身,手里还举着个搪瓷杯:“来得正好,刚泡好的陈皮茶。”
江栩的目光落在唱片机旁的野餐垫上——保温桶敞着口,飘出云吞面的鲜香。旁边摆着个蛋糕盒,上面用巧克力酱画了辆简笔画赛车。
最显眼的是那个防尘袋,露出的一角正是他在唱片店看了又看的那张蓝调黑胶。
“你们……”他刚开口,就被苏晚晴推着肩膀往台阶上走,“别你们我们的,先吃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云吞面的汤头还是记忆里的味道,虾籽的鲜混着大地鱼的香,竹升面在齿间弹得欢快。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托着腮看他吃,忽然说:“老板说,当年你每次去,都要多加两勺虾籽,说这样才有劲儿赛车。”
江栩的筷子顿了顿。那是他十七岁的事了,输了场重要的比赛,蹲在排档前把汤喝得精光。
老板当时拍着他的背说“少年气盛是好事,但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慢慢来”。
陈默趁机把黑胶塞进唱片机。当萨克斯风的旋律漫出来时,江栩的呼吸轻轻一颤。这是他刚学编曲时反复听的曲子,当年在韩国练舞到凌晨,耳机里总放着这段旋律,像是能从沙哑的萨克斯里,听出点不服输的劲儿。
“知道你现在不爱张扬。”陈默递给他一杯茶,“但有些东西,藏着不如听着舒坦。”
苏晚晴忽然从帆布袋里掏出个本子,是她上次瞥见的那本乐谱。
她翻到记着新旋律的那页,推到江栩面前:“这个……能给我们听听吗?不用唱,弹一段就行。”
海风卷着旋律吹过来,江栩看着本子上潦草的音符,忽然想起林医生说过的话:“能定义你的,只有你自己。”
他低头笑了笑,接过陈默递来的吉他——那是陈默昨天从他公寓“借”来的,弦上还留着他常用的力道。
指尖落在琴弦上时,他忽然松了口气。没有聚光灯,没有镜头,只有海风当听众,只有两个最懂他的人坐在旁边。
旋律从指缝间淌出来,不算完美,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松弛,像把这些年的紧绷、委屈、释然,都揉进了和弦里。
唱到副歌时,苏晚晴忽然跟着轻轻哼起来。她没听过完整版,却凭着那瞥见过的几句词,哼得意外合拍。
江栩抬眼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夕阳的光落在她睫毛上,像落了层金粉。
“生日快乐,江栩。”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不止今天,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像现在这样,想唱就唱,想笑就笑。”
陈默在旁边起哄:“听见没?以后再耷拉着脸,我就把你赛车胎气放了。”
江栩放下吉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个咋咋呼呼却总把他的喜好记在心上,一个看似粗线条却默默替他收拾了所有麻烦。
他忽然觉得,那些被网暴撕裂的伤口,被离别磨钝的棱角,好像都在这晚风里,慢慢长回了该有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