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被陈默从床上拽起来时，江栩还有些懵。
“干嘛？”他揉着眼睛，声音里满是没睡醒的沙哑。
“别睡了，”陈默把一件干净的T恤扔到他身上，“今天同学聚会，老班特意叮嘱了，必须把你带过去。”
江栩愣了一下：“同学聚会？”
他已经快五年没见过高中同学了。当年他是在香港一所国际学校读的高中，那群人里，一半是像他和陈默这样家里有点底子的，一半是成绩拔尖的学霸，热闹又复杂。
“不去。”他把T恤扔回去，重新缩回被子里，“没什么好见的。”
“怎么没什么好见的？”陈默不依不饶，“当年你可是咱们班的‘老大’，多少人盼着见你呢。再说了，老班说了，就当是老朋友聚聚，不谈别的。”
“老大”两个字，像一块小石子，投进江栩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想起高中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确实活得像个小太阳。仗着家里有钱，性子又张扬，在学校里呼风唤雨。会带着兄弟们逃课去赛车，会在篮球赛上为了抢一个球和对方球队干架，会在考试前把整理好的重点偷偷塞给女生同桌。
他成绩不算顶尖，却总能凭着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成为人群的中心。走在校园里，总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阿栩，这边！”“栩哥，晚上去不去打球？”
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收敛”两个字怎么写，更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活得像现在这样，连见人都觉得费劲。
“去吧，”陈默看出了他的动摇，语气软了下来，“就当……让你回忆一下以前的自己。”
最终，江栩还是被陈默拖去了聚会的餐厅。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看到他们进来，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喧闹。
“江栩！真的是你！”
“我靠，阿栩，你可算回来了！”
“几年不见，越来越帅了啊！”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涌过来，江栩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别怂啊，”陈默在他耳边低笑，推了他一把，“当年你可是能在全校大会上跟校长叫板的人。”
一句话，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江栩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有些生涩的笑，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快坐快坐！”班长是个微胖的男生，热情地拉着他坐到主位旁边，“就等你了，老班说，你不来不开席。”
席间很热闹，大家聊着各自的近况。谁去了国外读研，谁进了家族企业……话题像流水一样淌过，轻松又自在。
不了解的人问起江栩这几年在韩国的生活，他含糊地说了几句“还不错”“做音乐”，没多说细节。大家似乎也看出了他不想多谈，很有默契地转开了话题。
“说起来，你们还记得不？”一个女生突然笑着开口，“高二那年运动会，阿栩为了帮咱们班抢接力棒，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还硬撑着跑完全程。”
“记得记得！”另一个男生接话，“还有一次，隔壁班的人欺负咱们班女生，阿栩带着我们去堵他们，最后被老班罚站了一下午，他还笑嘻嘻的。”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生日那天，请全班去迪士尼，包了整整一个区域，那叫一个风光！”
往事被一点点翻出来，带着青春的热气，扑面而来。江栩坐在那里，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当年的江栩”，心里又酸又软。
原来，他曾经是那样鲜活、那样耀眼的一个人。
那个会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会为了班级荣誉拼尽全力，会毫无顾忌地大笑、大哭、大闹的江栩，好像已经被埋在了时间的尘埃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阿栩，”坐在他旁边的老班端起酒杯，看着他，眼神温和，“我知道你这几年不容易。但我记得你高中时候跟我说过，‘我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这句话，现在还算数吗？”
江栩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抬头看向老班。老班是教他音乐的老师，当年是第一个支持他学唱歌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着他。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算数。”
老班笑了，举杯和他碰了一下：“那就好。不管遇到什么事，别忘了自己是谁。”
聚会散场时，有人拉着江栩要合影，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躲开，而是站在人群中间，努力扬起嘴角。照片里的他，虽然还是清瘦，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久违的光亮。
回去的路上，陈默开着车，突然说：“你看，大家都还记得你呢。记得你以前有多酷。”
江栩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没说话。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好像正在慢慢回来。
那个被他藏起来的、张扬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也许并没有消失。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勇气，重新把他找回来而已。
他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敲下一行字：
“今天见了老同学，他们说，我以前很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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