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的第二天,陈默把车开到了公寓楼下,副驾驶座上还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
“上车。”陈默倚在车门上,冲江栩扬了扬下巴。
江栩站在门口,皱了皱眉:“去哪?”
“带你见个朋友。”陈默笑得一脸神秘,“保证对你有好处。”
江栩狐疑地看着他,不太想动。这几天靠着陈默的“强行拖拽”,他确实出门多了些,但骨子里那股对社交的抗拒还在。
“别磨蹭了,”陈默走过来,半拉半拽地把他塞进车里,“不是让你去应酬,就是聊聊天。”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很安静的写字楼前。陈默拎着那个袋子,不由分说地拉着江栩上了电梯,按下了“15”层。
出了电梯,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尽头是一扇挂着“林医生工作室”牌子的门。
江栩脚步一顿,反应过来:“你带我来见心理医生?”
陈默脸上的玩笑神色淡了些,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正经:“江栩,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好受。有些事憋在心里没用,得说出来。”
“我没事。”江栩下意识地想转身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一直觉得,去看心理医生是件很“丢人”的事,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不正常”。
“没事?”陈默拉住他,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看看你这几个月瘦了多少?一天睡几个小时?上次在海边,你盯着浪花发呆能盯半个小时,这叫没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我不是逼你,就是想让你好好的。林医生是我姑姑的朋友,人很好,你就当跟她聊聊天,成吗?”
江栩看着陈默眼里的担忧,心里那点抗拒慢慢松动了。他确实觉得自己像个快要爆炸的气球,很多情绪堵在心里,找不到出口。
犹豫了几秒,他点了点头。
林医生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女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说话语速很慢,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她没有一上来就追问江栩的情况,只是泡了杯茶,和他聊起了香港的天气,聊起了附近新开的一家甜品店。
直到江栩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她才轻声问:“听说你刚从韩国回来?”
江栩握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微微收紧,点了点头。
“在那边待了很久吗?”
“四年。”
“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吗?”
提到这个,江栩的眼神暗了暗,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算是吧……以前很喜欢。”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没有提网暴的细节,没有说和林允儿的纠葛,只是模糊地讲了讲练习生的日子,出道后的压力,以及那种被人设困住、找不到真实自己的迷茫。
林医生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句“那时候一定很难受吧”“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没有评判,没有说教,只有耐心的倾听。
江栩说着说着,才发现原来自己积压了这么多东西。那些练习生时期被骂“废物”的委屈,出道后强撑着维持人设的疲惫,被网暴时的自我怀疑,还有……失去林允儿的痛苦陆续的被“倒”了出来。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林医生递给他一张纸巾,轻声说:“江栩,你不需要一直那么坚强的。难过的时候可以哭,累的时候可以休息,这不是软弱,是正常的情绪。”
“可我……”江栩擦了擦眼睛,声音沙哑,“我总觉得是自己没用,才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医生看着他,眼神温和而坚定,“你为了梦想坚持了四年,对抗了那么多压力,这本身就很了不起。至于那些不好的声音,它们不能定义你,能定义你的,只有你自己。”
那天的咨询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林医生给了他一些建议,让他试着每天写点东西,把心里的想法记下来,还给他开了一些帮助睡眠的药。
“下周我们再见面聊聊,好吗?”林医生笑着说。
江栩点了点头,走出工作室时,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好像轻了一些。
陈默在楼下等他,看到他出来,赶紧迎上去:“怎么样?没为难你吧?”
江栩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就说林医生人好吧。”陈默松了口气,从那个袋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江栩,“给你的,赔罪。”
江栩打开一看,是最新款的游戏机,还是他以前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你幼不幼稚。”他嘴上吐槽着,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赶紧上车,带你去吃上次那家甜品,他们家新出的芒果口味的,超赞。”陈默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车子驶离写字楼,汇入傍晚的车流。江栩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久违的平静。
也许,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也许,他真的可以慢慢好起来。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备忘录,敲下了第一行字:
“今天,天气很好。陈默带我见了林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