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同学聚会回来后，江栩像是被按了重启键。
他开始尝试着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房间。清晨的第一缕光线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斑，他盯着那光斑看了很久，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悄悄点亮了。
陈默隔三差五就来“骚扰”他，有时是拉着他去打球，有时是拽着他去逛唱片店。江栩从一开始的被动接受，慢慢变成了主动回应。
“明天有空吗？”有天晚上，他主动给陈默发信息，“听说新开的那家港式茶餐厅不错，去试试？”
陈默几乎是秒回：“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行，明儿我来接你。”
他开始按时去见林医生。聊天的内容渐渐从过去的压抑，转向现在的生活。他会说起今天去唱片店淘到了一张绝版CD，说起打球时赢了陈默三个球，说起路过高中校门口时，闻到了熟悉的葱油饼香味。
林医生总是笑着听他说，偶尔点评一句：“听起来，你好像找回一点生活的味道了。”
生活的味道。江栩咀嚼着这几个字，觉得很贴切。
他不再刻意回避过去。有天整理东西时，翻出了以前在韩国录歌的U盘，犹豫了一下，还是插进了电脑。
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是他刚出道时的第一首歌，带着青涩的冲劲。他坐在电脑前，静静地听完，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原来，那些努力过的痕迹，并不会因为离开而消失。
他开始重新拿起笔，写一些零散的旋律和歌词。不再是为了迎合市场，也不是为了维持人设，只是单纯地记录当下的心情。有时是窗外的雨声，有时是陈默的玩笑，有时是深夜里突如其来的思念。
字迹还是有些潦草，但笔尖划过纸张的触感，让他觉得安心。
江衍来看他时，看到他坐在书桌前写东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在忙？”
“随便写写。”江栩把本子合上，有些不好意思。
“挺好的。”江衍没多问，只是递给他一个文件袋，“这是爸妈让我给你的，他们说……想请你回家吃顿饭。”
江栩捏着那个文件袋，指尖有些发烫。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
回家那天，他特意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江家老宅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口的那棵玉兰树，比以前更高了。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到他进来，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报纸，语气有些生硬：“回来了。”
母亲从厨房迎出来，眼圈红红的，拉着他的手，半天说不出话，只是反复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顿饭吃得不算热络，却也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父亲问了几句他在香港的生活，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江衍在一旁打圆场，气氛竟也慢慢缓和下来。
饭后，父亲让他去书房。
“以前的事，是我太固执了。”父亲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总觉得你该走我们安排的路，却没问过你想不想要。”
江栩心里一酸，摇了摇头：“爸，我那时候也太冲动了。”
“你妈总念叨你，”父亲叹了口气，“说你在韩国受了不少苦。回来就好，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走出书房时，江栩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堵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开始尝试着接触家里的生意。江衍带着他去公司，让他从基础的做起。他学得不算快，却很认真。开会时会认真记笔记，遇到不懂的就虚心请教，不再是当年那个叛逆的小少爷。
但他也没有放弃音乐。晚上回到公寓，他会打开录音设备，把白天想到的旋律录下来。有时会弹着吉他唱到深夜，歌声里没有了过去的沉重，多了几分平和与释然。
有天，陈默突然拿着手机跑过来：“阿栩，你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音乐平台的页面，有人把他以前在打歌舞台上的视频剪辑到了一起，配文是“怀念那个在舞台上发光的江栩”，下面有很多评论，大多是鼓励和惋惜。
“有人还记得你呢。”陈默看着他，“你真的……不想再唱了吗？”
江栩看着那个视频，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站在练习室的镜子前，想起第一次在舞台上听到粉丝的欢呼，想起和权志龙在工作室熬夜改歌，想起允儿笑着对他说“加油”。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不知道。”他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我现在很喜欢唱歌的自己。”
无论是站在聚光灯下，还是只是在小小的公寓里，唱歌这件事本身，就能让他感到快乐。
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在备忘录里写下：
“今天看到了以前的舞台视频，原来我也曾那样勇敢过。不过，现在的我，好像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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