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晟。”她唤道。
霍不疑膝行两步,“皇后,是子晟对不住你。”
“我从未曾怪过你,我知你这一路走来,心里苦的很,你不欠我们的,我知道你一直心怀愧疚,待我走后,就让往事随风散去,你也放过自己。”
“少商。”程少商连忙爬到榻边,紧紧握住宣皇后的手。
“少商,你被我拖累,已经耽误了五年。”
程少商颤抖着将脸颊贴在宣皇后冰凉的手背上, “何来拖累,少商还愿意跟着皇后,五年,十年。”
宣皇后用尽力气捏了捏她的手指,“傻孩子,人生有几个五年十年,你为我已错过许多,我望你将来的日子好好替自己活一回,我不希望你像我一般蹉跎余生。”
“身为母亲,我希望你们能再续前缘。”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阿水与太子,两人红着眼眶却始终隔着半步距离,“可身为明事理的长辈,我又知姻缘强求不来,我只劝你们万事遵从自心,珍惜眼前,莫要后悔。”
“愿来生,能得逢太平盛世,使我免于颠沛之苦,愿来生,父母既康且寿,使我免于忧患之苦,愿来生,青春作赋,山野颂歌。”
“夫君,神谙嫁你,此生有幸。愿来世,你我…别…再…见”随着话音消弭于唇边,宣皇后靠在文帝怀里,结束了自己可怜的一生。
程少商跌跌撞撞地走出内寝,像个迷路的孩童般,漫步目的游走在大雨之中,最终是霍不疑发现了已经人事不省的她,抱着直奔程府而去。
安顿好程少商后,霍不疑单独去偏厅面见程家夫妇,告知宣皇后已薨的消息,说完便要离开。
程始急忙叫住霍不疑,斥责他辜负程少商的深情厚谊,就连萧元漪也感慨天意弄人,今后能否再续前缘,还要看霍不疑如何表现。
阿水盯着檐下青灰色的砖瓦出神,眼前的长乐宫廊柱依旧裹着朱漆,似与五年前离宫时并无差别。
身后传来袍角擦过青砖的声响,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文子端,此时檐角滴落的雨水恰好砸在她发间。
“阿渝,怎么不进去。”太子的声音比殿内烛火更颤,“你身上还有伤又淋了些雨,该回偏殿歇息。”他手中捧着件披风,边角还带着他身上的暖意,却在递出时顿在半空——只因阿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殿下可知,宣皇后为何要将头发带回隐居的山?”她仰头看天,睫毛上凝着细碎冰晶,“她被困在宫里一辈子,到死都想回山野自由地活着。”
太子喉间滚动,披风垂落的流苏在雨雾中微微发颤,他知道阿水是什么意思。
清月来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两个人相顾无言的站在檐下。
“郡主。”清月开了口。
阿水偏头望去。
五年前,她并未答应清月陪她一起去西北,而是让她留在宫中。清月与她年纪相仿,是越皇后特意替她寻的女侍,也是她在宫里最信任的人。
“太子殿下。”清月又朝太子行了礼。
许是觉得他们又一次僵持住了,又或者因为惦记着宣皇后的后事,他身为太子不能离开太久,就把披风交给清月,说了声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