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还要走？”清月自幼在宫墙内长大，如何看不出这剑拔弩张背后藏着的旧伤。她望着阿水单薄的身形，指尖无意识揪紧披风边角，眼眶忽地泛起水光。
阿水刚要开口，清月已急急抢话：“郡主这次可不能再抛下我了！”她攥住阿水冰凉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孩童般的执拗，“不管郡主去哪儿，只要郡主肯带我，刀山火海我都跟着！”
清月细细打量着眼前人，五年光阴在阿水眼角刻下细纹，原本圆润的脸颊消瘦凹陷，看得她心口生疼。
那日从宫中出来后，程少商睡去又醒，醒来又睡，如此反复终是有了一丝精神，这才带着霍不疑折返长秋宫。
没有宣皇后的长秋宫，如同雨打花落，还未至秋便已感受到清冷，不仅是冷在人身，更是冷进人心。
程少商本可以拥有平凡安稳的一生，可是她身不由己，总是被大义裹挟着作出选择。
依稀记得之前给宣皇后做饴糖，文帝得知后便赏赐霍不疑，彼时她内心还有些不服，却也在宣皇后的一席话里，终于明白女娘与夫君的关系。
倘若夫君是满天骄阳，女娘亦可做繁星，日月星河，无所谓高低，唯有并存才成就天地。
也正因如此，程少商极尽所能地改变自己，到底是霍不疑辜负这一腔情深似海。
时经五年，程少商万不易将这些都放下，早已无法继续交付真心和信任，但是宣皇后的遗愿，父母的叮咛，以及众多人的期盼，逐渐成为压在心头的巨石。
世间最美不过山河浩荡，万物自由，所以程少商希望护送皇后发冠回到故土之后，便可以到处云游，赏春秋，识夏冬。
霍不疑尊重程少商的选择，并且也准备处理完度田令的事情，重返西北镇守边疆。
宫檐的雨帘将两人隔绝在喧闹之外，程少商欲言又止的模样被阿水一眼看穿。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因为阿兄才特意与你同行的？”阿水倚着朱红廊柱，五年西北风霜在她眼角烙下细纹，却让眼底的光愈发清亮。
程少商记忆里的阿水不是这样，此刻像换了个人，连说话时衣袂随风轻扬的姿态，都带着山野间的洒脱。
“少商，你我被困在这规矩里太久了。那日在长秋宫，宣皇后说要我们遵从本心。”阿水忽然伸手接住一滴雨珠，看它在掌心碎裂成银线。
"我想了想，还是认为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困在东宫做个温顺的太子妃，也不是在西北边塞数着日子等阿兄凯旋。”
“我想亲眼目睹万里河山的壮阔，想踏入江南三月的烟雨之中。总之，我想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忽然狡黠地眨眨眼，眼尾细纹里都藏着笑意：“不过和你一起同行也有阿兄的原因在，到时候如果你偶遇良人，我也好写信告知阿兄，让他死心。”
程少商一愣，继而开怀大笑。这笑声惊扰了屋檐下的白鸽，也惊散了萦绕心头的阴霾。
“那正好，如果你也遇到可以陪你相伴一生的人，”她学着阿水挑眉的模样，指尖轻点对方肩头，“我也会同样告诉太子殿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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