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注意到姑姑的右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金色的发簪,却因握得太紧,上面的花纹生生刺进肉里,隐隐渗出血来。他用力去掰,却怎么也松不开姑姑的手指。
他急得不行,哭着找人帮忙,可没人能松开金子柒的手指。
也没有人知道这跟发簪的来历,也并不是多么华贵稀有,相反看上去还有些短小,直到从小贴身伺候金子柒的侍女哽咽着答:“这是二小姐五岁那年,大公子送给她的生辰礼……”
那是她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来自她的兄长。
金子柒很喜欢让侍女给她梳各种各样好看的发髻,她受生母憎恶,五岁之前从来没扎过头发,所以她很羡慕其他女孩子头发上有好看的饰品。尽管她隐藏得很好,却还是被细心的金子轩发现了。
他表面上对此赶到十分不屑,但背地里却让人连夜做工,终于在她生辰前做出了这支适合五岁的金子柒的发簪。
金子柒十分爱惜这支发簪,每隔一阵都要拿出来细细擦拭,从不假借于他人。虽然随着她的长大,这发簪的长度已不适合她了,这依然是她最宝贵的礼物。
这时,金凌听见姑姑嘴里好像低声说了句什么,他连忙俯身去听,姑姑说的是:“哥哥。”
金凌知道,姑姑是在喊他的父亲。
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不断有人议论说,他的父亲是被姑姑杀死的。金凌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躲起来一个人哭了很久,金麟台都快急疯了,最后是姑姑找到的他。
姑姑没有指责他离家出走的任性行为,她很安静地蹲在他面前,向他温柔地伸出手:“阿凌,姑姑带你回家。”
她想像往常那样抱他,可是那一次,金凌却一把拍开了她的手,红着眼睛恶狠狠地大喊:“我不要你碰我!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你害得我没有父亲!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
他用力推开金子柒,哭着跑了出去。
那天,是母亲接他回去的,所有人围着他嘘寒问暖,唯恐他有什么闪失。金凌嚎啕大哭,金子柒就安静地站在人群之外看他,不敢再靠近。
晚上,母亲问他离家的缘由,金凌抽抽噎噎地将事情说了,委屈地问:“阿娘,为什么就我没有爹爹……”
江厌离第一次没能忍住眼中的泪水,抱着他哭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金凌都没有再看到姑姑。他时常怔愣地看着门口发呆,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不知为什么,他总是会想起那天姑姑的神情,她明明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哭,可为什么会让人感觉难过呢?
就感觉,只要轻轻碰一下,她就要碎掉了。
母亲主动告诉他,附近有一处地界邪祟横行,当地的仙门世家解决不了,所以求到了兰陵金氏门上,姑姑是亲自去镇压了,还要四五天才能回来。
金凌低着头没说话,江厌离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小孩子将头埋在她胸口,半晌才小声道:“我才不想见她。”
话虽如此,鼻子却酸得厉害。
母亲问他:“阿凌真的讨厌姑姑吗?”
金凌眼里渗出了泪:“可外面的人都说,她是为了兰陵金氏少宗主的位置,所以害死了爹爹……”
“那阿凌觉得呢?”
“我、我不知道……阿娘,如果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姑姑为什么不反驳?祖母那么讨厌姑姑,也是因为这个吗?”
母亲温柔却认真地握住金凌的手,看见儿子的眼圈红红,她的心也一阵揪疼,她轻轻擦去金凌脸上的泪痕,温声道:“祖母并不是讨厌姑姑,她只是太伤心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姑姑,等她想通,一切都会好的。至于外面的传言,阿凌,孰真孰假你要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在你眼里姑姑是什么样的人,要有你自己的判断。”
金凌想了很久,才哽咽着道:“……那天我对姑姑说了很重的话,她不会再来了。”
母亲笑着摇了摇头,道:“她永远都不会生你的气。”
直到很多年以后,金凌才明白母亲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因为他是金子轩的孩子,所以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姑姑都会无条件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