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七·玉梳

丹姝眼瞧着方才从赵祯那来的小黄门，兴冲冲地呈上来一个锦盒。缳儿方才瞧着丹姝面色不虞，连忙接了锦盒。

“姑娘，您不瞧瞧官家给您送了什么吗？”

丹姝叹了口气，“如今已入宫，你该改口称我娘娘。”不过看着那锦盒，又对缳儿说：“你替我打开瞧瞧吧。”

缳儿小心上前，替丹姝打开了那锦盒。摆在里面的竟然是一个精巧非凡的玉雕发梳，丹姝心里不觉得有什么，手上倒是已经诚实地拿起那梳子，那玉瞧着普通，但却触手生温，冬日里拿着也不冰手，又雕了牡丹、飞燕等精致细巧的花纹镂空，倒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如今达官贵人们都依照官家行事，官家尚简，不喜奢华，这样精细的物件倒是少见。

丹姝平素也不甚在意什么金银珠翠，不过美好的事物总是让人心生愉悦，这发梳雕的难得精巧，但材质是细腻的暖玉，瞧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就是戴了也不至于招致言官们的诟病。这般想着，丹姝便吩咐到：“明日将头发梳得高些，再找一身绿色，不，烟蓝色的衣服来。”话未说完，嘴角已经带了些许笑意。

“好，看来官家送的礼物很得娘娘喜欢呢。”

缳儿便依言将这玉梳妥帖地收进了妆台。

“浑说些什么，还不赶快备水，我乏了，今日便早些休息。”丹姝这话听着厉害，面上却还是带了一丝笑意的。等躺在榻上，她一桩桩一件件地回顾这一世的事情，感觉赵祯好像变了一些。

那边赵祯进了福宁殿，才将将坐下看了一本劄子，那小黄门已经赶来回话，“你这脚程倒快。怎么样，皇后接了那玉梳是何神态啊？”

小黄门答：“禀官家，皇后娘娘只接了锦盒，并未立时拆开，小人不敢久留，并不知娘娘看了礼物是什么表情。”

赵祯闻言无奈，“退下吧。”他勉强又看了一会儿，心生烦闷，好些官员劄子里满口请安称颂，词藻华丽堆砌，半句言之有物的东西都没有，“茂则——”张茂则便躬身进来了，“官家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祯心烦意乱，一时也说不出什么，“茂则，你说，女子生气该如何平抚呢?”

茂则心里苦笑，入宫做了内侍的人，又怎知男女情爱之间的事呢。不过职业素养让他理智的开口：“小人愚钝，只觉得女子有了怒气想要安抚地话，自然应当投其所好。”

“这样……茂则可曾打听到皇后有什么喜恶吗?”

“这，小人久居内宫，只听闻皇后娘娘从前能文能武，旁的也不曾听说过。不过皇后娘娘既然出身在曹氏这样的大家里，想必一般俗物是难入眼的。”

赵祯忖了一忖，还是拿不准那玉梳也不知能不能讨她喜欢，明日再过去瞧一瞧吧。

“有劳茂则将再沏一壶茶来，还有这许多劄子没看完呢。”

“是。”

第二日一早，曹丹姝便醒了，她想起那柄玉梳，便唤来缳儿给她更衣梳发。缳儿昨夜一共找出了两套烟蓝色的衣裳，丹姝选了一套牡丹花纹，绣花少些却很淡雅的换上了。

破天荒地梳了流烟垂花髻，将那玉梳小心地插在发间，又点缀了两只小绢花和两只珍珠嵌银簪子，妆面没做什么改变，只在眉心贴了颗珍珠，换了浅色些的胭脂。

一番收拾下来，丹姝原本就身形窈窕，换了一身打扮更显得清雅，倒有了几分从前未出阁时的影子。

缳儿很为她愿意打扮而感到开心，一边细细端详，一边夸夸赞道：“娘娘这样妆扮真是好看极了，举手投足便透出与旁人的不同，好似从画中走出的人一般。”

“你可真是嘴甜，哪就有你说的那般了。我瞧着，跟从前在家里没什么分别嘛。”

说笑了几句，丹姝用过早膳就在殿里看账册。

看了没一会，就听殿外来传，掖庭副都知阎文应来禀。丹姝传他进来，原是为了前皇后郭氏净妃的事。

丹姝瞧着他口口声声都是在贬低净妃，不由得在心底嗤笑。“吾初入宫闱，确实知之甚少。不过吾从未听说净妃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只因无子被废罢了，这些可都是官家诏书里写着的。”

那阎文应见丹姝如此，立时跪了下来。

丹姝懒得理他，只放下书卷，斥责道：“这是第一次，吾只当阎副都知欺吾年轻，不熟旧事，不懂规矩，今日吾便告诉你，不讲证据便来搬弄是非吾绝对不容。如有下次，吾定会严惩。至于净妃的事，吾自会与官家商议。退下吧。”

阎文应谢了罪，连滚带爬地出了坤宁殿。

好好的心情就这样被人破坏了，丹姝心里冷笑，吕相的手还真是长，宫里的人都能为他所用，巴巴的来挑拨离间。不过吕相势大，要想拔除还需从长计议。丹姝也无甚心情再看账册，前世郭后死于非命，这一世也得想些法子保住她才是。

赵祯与一众大臣议完事，惦记着丹姝是否还生气，便去了坤宁殿。正赶上丹姝这里摆膳，便顺理成章地在这蹭了一顿午饭。

用完饭，赵祯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想着寻些话题与丹姝搭话。他方才席间便看见丹姝打扮的很是不同，发髻不同，更在乌发与簪花之间瞧见了昨日自己送来的玉梳。他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看来，这玉梳颇得丹姝的喜欢。

“方才用膳时，便瞧见丹姝今日格外清丽，想来昨日送来的礼物，丹姝还算喜欢?”他语气试探，言语中也带着些期许。

丹姝不想驳他的面子，更何况她要站在百官对面，自然与赵祯是同路人。“官家送来的玉梳臣妾很是喜欢，触手生温，果然不是凡品。”

“那便好那便好，也不是什么名贵的玉石，只是宫中巧匠技艺高超。我昨日无意中看见，想着丹姝可能会喜欢。”

“官家慧眼，臣妾多谢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