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熙春

缳儿几人便引着二人去了寝殿休息，梳洗一番后，官家先躺在了榻上，虽困着，但还是支着身子，看丹姝坐在妆镜前忙碌，一举一动也透着端庄娴雅。

丹姝最后在面上涂了些许花油，也上榻准备休息。才将将躺下，赵祯就一条胳膊搭到了她的腰上，丹姝有些痒，“官家，明日还有早朝，早些睡吧。”

赵祯听得这话也明白她的意思，“好，丹姝也睡吧。”话虽如此，手臂却没半分动弹，反而身体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将脸也埋进丹姝颈窝。

丹姝感受着他的喷薄在脖颈上的气息，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偏头到另一侧，瞪着眼睛也睡不着。

又过了一会儿，身侧的气息已经匀了，丹姝心里唾骂，却还是挣不开他的束缚。丹姝抬起还算自由的手臂，冲着赵祯面前的空气就是一拳。打完了心里虽还有气，却好了很多，不知何时也睡了。

翌日，却是丹姝先睁开眼睛，她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竟完全叫赵祯拢进了怀里，虽隔着衣袍，她仍能感受到身后的温度一点点地传过来。

她这一动，赵祯也醒了过来。丹姝想逃出他的怀抱，却觉得臀后有什么东西正抵在她身上。丹姝活了两世，又岂会什么都不懂。但脸上还是飞起一片云霞，不敢再动了。

身后的赵祯开口，“丹姝醒了？再陪我躺一会再起。时辰还早。”他自然知道自己身上如何，只听丹姝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他微微抬首，就见丹姝绯红的脸颊，许是男人共有的坏心思，他的嘴角也扬了起来。

如此他便静静地拥着丹姝，丹姝心中砰砰，赵祯心中也不大平静。

过了好一会，赵祯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他坐起身子，丹姝便立刻传缳儿她们进来梳洗。丹姝趁赵祯不注意，一边下了榻躲远了两步，一边吩咐缳儿赶紧给赵祯穿衣。赵祯瞧着丹姝覆着云霞的脸蛋，也没同她计较什么，笑吟吟地由着缳儿几个，穿好了朝服。

用罢早膳，赵祯便早朝去了。丹姝全然放松了下来。

丹姝刚刚入宫，也没什么要紧的宫务，便在宫里翻起了书看。

一日无事，不想晚上赵祯又来了，摆膳的功夫，赵祯便翻起了丹姝看的闲书。“丹姝不读《论语》不读《诗经》，倒是在看做饼子的书。”

“圣人之语自是让人如沐春风，不过臣妾一个小女子，读些记录各种技艺的书籍更实用些。”

“若是丹姝只能作一介小女子，这天下怕是没有文武双全的巾帼英雄了。不过丹姝没有说错，《齐民要术》《皇帝内经》这样的书对寻常百姓家而言是更实用的东西。以后要多多刊印才是。不过去年，我已让三司拨款翻印了一些医书。”

丹姝想自己也曾是仰视赵祯云云众生里的一员，赵祯的诸多政举，她是一直关注留意着的。闻言，她只是笑笑，“臣妾知道，从前臣妾随哥哥出去，也听闻了一些，不过农为国之根本，农书多印一些，自是大有益处的。”

“丹姝所言极是，以后，医术、建筑、武器都要多多成书。”赵祯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诶，丹姝竟也懂得些机械农耕的东西，可是随父兄走过不少地方？”

丹姝不语。这人果然还是同从前一样，半点不知道避讳，“官家这也字何来？又如何得知是游览各地习来的知识？”丹姝不愿再忍，直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臣妾，也不过是多读了些杂书而已。”

赵祯猝不及防地听了这话，突然想起了陈熙春，抬眸看丹姝却还在定定的看着他，“丹姝这是，谁同你说了什么吗？”

“无人同臣妾说什么，臣妾只是觉得官家的话没什么由来，有些好奇罢了。”丹姝看他这样子，便觉得眼前这一切无趣极了，“官家用膳吧，夜里您还得回福宁殿看劄子呢。”

赵祯叫她这一番话堵了个结结实实，他心里也明白，皇后这是已然知道陈熙春同他之间的事了，他方才是有些失言，暗自懊恼，今夜只怕也没法留在坤宁殿过夜了。

一顿饭吃的两个人都没滋没味的，二人心在这，吃的倒也快。膳毕，丹姝直接叫人去找防风的灯笼，半刻也没留赵祯。

赵祯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坤宁殿，行至半途，忽的想起什么，吩咐了身边的小黄门，自觉安心了不少，这才方心地走回了福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