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座位与未说出口的在意
左航第一次注意到邓佳鑫，是在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榜单前。
他攥着自己的数学试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视线死死盯着榜单顶端——“邓佳鑫”三个字赫然在列，总分比他高出十分，稳稳占据了他蝉联多年的年级第一宝座。在此之前，左航是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同学眼里“永远考第一”的学霸，从小学到初中，他的名字从未离开过榜首位置，这份优越感早已刻进骨子里。
而邓佳鑫，是开学才转来的转学生。
他记得第一次见邓佳鑫的场景，班主任领着那个穿着干净校服的少年走进教室，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少年眉眼清俊，说话时声音温润，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大家好，我叫邓佳鑫，请多指教。”
彼时左航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多了个普通同学。他向来专注于自己的学习，对周围的人和事都显得有些淡漠，更何况，他不认为有人能撼动自己的第一地位。可期中考试的结果，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
从那天起，左航便将邓佳鑫视为头号“竞争对手”，甚至带着几分莫名的敌意。
他会刻意留意邓佳鑫的一举一动：看到邓佳鑫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难题，他会暗自较劲，下节课一定要抢在对方之前发言；看到邓佳鑫泡在图书馆刷题，他便会待到更晚，确保自己的学习时间比对方更长；就连课间操，他都会下意识地观察邓佳鑫的步伐，仿佛连呼吸都要和对方比个高低。
周围的同学都看出了左航的“针对”，偶尔会有人打趣：“左航，你是不是太在意邓佳鑫了？”
左航总会皱着眉反驳：“谁在意他？不过是不想让别人随便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话虽如此，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注意力。他发现邓佳鑫不仅学习好，还很受同学欢迎。他性格温和，有人向他请教问题，他总会耐心讲解，哪怕是最基础的知识点，也不会有丝毫不耐烦；运动会上，他报名了长跑项目，明明体力不占优势，却还是咬牙坚持到了最后，冲过终点线时，脸上带着汗水却依旧明亮的笑容，引得全场欢呼；文艺汇演，他弹了一首钢琴独奏，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旋律流畅动人，台下掌声雷动。
左航坐在观众席里，看着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邓佳鑫，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不仅能抢走自己的第一，还能轻易得到所有人的喜欢？这种烦躁渐渐变成了偏见，让他越发笃定，邓佳鑫就是来“抢”他一切的人。
两人的交集少得可怜。偶尔在走廊遇见，邓佳鑫会礼貌地点头示意，左航却总是冷着脸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有一次数学老师让两人合作完成一份竞赛题库，左航全程一言不发，只顾着自己做题，直到邓佳鑫主动提出分工，他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合作过程中，左航不得不承认，邓佳鑫的解题思路确实新颖，很多他卡了很久的难题，邓佳鑫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但这份认可，他从未宣之于口，反而在心里更加警惕——这个对手，比他想象中更难对付。
高二下学期的一次月考，左航终于以三分的优势险胜邓佳鑫，重新夺回了年级第一。拿到成绩单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甚至忍不住在教室里多看了邓佳鑫几眼，想从对方脸上看到失落。
可邓佳鑫只是平静地看着成绩单，然后转过头，对着他温和地笑了笑：“恭喜你，左航。”
那笑容干净又真诚，没有丝毫嫉妒或不甘，让左航准备好的嘲讽突然哽在了喉咙里。他愣了愣，仓促地别过脸，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敌意产生了一丝动摇。
他开始忍不住反思，自己对邓佳鑫的讨厌，到底是因为对方抢走了第一，还是因为自己无法接受有人比自己优秀？
这种动摇在邓佳鑫转学的消息传来时，彻底爆发了。
那天班主任在班上宣布，邓佳鑫因为家庭原因，要转去另一个城市上学，今天是他在学校的最后一天。左航听到这个消息时，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看向邓佳鑫的座位，那个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座位，此刻已经空了，只留下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放学后，左航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邓佳鑫的座位旁。笔记本还放在那里，扉页上写着邓佳鑫的名字，字迹工整清秀。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翻开笔记本，里面不仅有详细的知识点梳理，还有很多标注的易错点，甚至在几页空白处，画着小小的卡通图案，看得出来主人是个细心又有趣的人。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上面是邓佳鑫的字迹：“左航，你的数学思维很厉害，希望你继续加油，祝你前程似锦。”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单的祝福，却让左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自己在图书馆刷题到很晚，忘记了时间，外面下起了大雨。正当他发愁怎么回家时，邓佳鑫拿着两把伞走了过来，递给了他一把：“我家离得近，这把伞你先用吧。”他当时因为骄傲，生硬地拒绝了，说自己可以等雨停。现在想来，邓佳鑫当时的眼神里，并没有丝毫不满，只有淡淡的笑意。
他想起，有一次自己在课堂上因为一道题和老师争论，坚持自己的解法是对的，全班只有邓佳鑫站出来，用清晰的逻辑证明了他的解法确实可行。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是感激的，却因为好面子，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
他想起，每次自己熬夜刷题时，总能在图书馆看到邓佳鑫的身影；每次自己在操场跑步时，总能瞥见邓佳鑫在跑道上坚持的样子；每次自己因为考试失利而烦躁时，总能看到邓佳鑫平静刷题的背影，无形中给了他继续努力的动力。
原来，不知不觉中，邓佳鑫已经以“竞争对手”的身份，悄悄走进了他的生活，成为了他习惯的一部分。他一直以为自己讨厌邓佳鑫，却不知道，这份讨厌的背后，早已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邓佳鑫的离开，像是在他的世界里抽走了最重要的参照物，让他突然失去了方向。课堂上，没有人再能和他一起抢答难题；图书馆里，没有了那个和他一起刷题到深夜的身影；成绩单上，那个让他拼尽全力去超越的名字，再也不会出现了。
左航的学习成绩依旧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可他再也没有了当初夺回第一时的成就感。他开始频繁地想起邓佳鑫，想起他温和的笑容，想起他认真解题的样子，想起他弹钢琴时的专注。他才发现，自己对邓佳鑫的感情，从来都不是讨厌，而是一种复杂的在意——在意他的优秀，在意他的存在，甚至在意他对自己的看法。
这种在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较劲中，悄悄变成了喜欢。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邓佳鑫的联系方式。他问遍了班上的同学，甚至去问了班主任，可都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邓佳鑫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左航变得越来越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邓佳鑫曾经的座位旁，看着那个空座位发呆。他后悔自己当初的固执和偏见，后悔没有好好和邓佳鑫说过一句话，后悔没有来得及告诉对方，其实他早就不讨厌他了，甚至……喜欢他。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左航全身心投入到高考复习中，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可每当夜深人静时，邓佳鑫的身影总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辗转反侧。他把邓佳鑫留下的笔记本当成了珍宝，每天都会翻看，上面的字迹和标注，仿佛能让他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高考结束后，左航考上了一所南方的顶尖大学，选择了自己喜欢的计算机专业。开学那天，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校园，看着陌生的环境，心里却依旧空落落的。
他以为，自己和邓佳鑫再也不会见面了。
直到大一上学期的一次社团招新活动。
左航陪着室友去音乐社报名，刚走到活动场地门口，就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钢琴声。那旋律流畅而温柔，是他曾经在文艺汇演上听过的曲子——邓佳鑫弹过的那首。
他的心跳瞬间加速，下意识地朝着钢琴声的方向跑去。
在音乐社的排练室里，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少年正坐在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跳跃，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熟悉的侧脸轮廓。眉眼清俊，气质温润，正是他朝思暮想的邓佳鑫。
钢琴声戛然而止，邓佳鑫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左航，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左航？你怎么在这里？”
左航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着眼前的邓佳鑫，比高中时成熟了一些，却依旧是那个让他心动的样子。
“我……我在这所大学上学。”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邓佳鑫站起身，朝着他走了过来：“好巧，我也是。”
两人站在原地，相顾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却又带着莫名的默契。
“对不起。”左航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真诚，“高中的时候，我对你太不好了，不该那样针对你。”
邓佳鑫愣了愣，随即笑了笑：“都过去了，我早就忘了。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数学特别好。”
“我那时候……”左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着邓佳鑫的眼睛，“我那时候不是讨厌你，是我太骄傲了，无法接受有人比我优秀。直到你转学后，我才发现，我早就习惯了有你这个对手，甚至……喜欢你。”
这句话说出口，左航的心跳得飞快，他紧张地看着邓佳鑫，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到拒绝的神色。
邓佳鑫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看着左航认真的眼神，脸颊渐渐染上了一层红晕。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温柔：“其实，我也注意到你了。”
左航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高中的时候，我觉得你很认真，也很有才华，”邓佳鑫的声音带着一丝羞涩，“每次和你一起在图书馆刷题，每次看到你为了一道题而专注的样子，我都会觉得很心动。只是那时候，你对我好像很冷淡，我以为你讨厌我，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
左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邓佳鑫泛红的脸颊和温柔的眼神，心里的狂喜像是要溢出来一样。原来，他不是一个人在心动，原来这份喜欢，是双向的。
“那……那现在呢？”左航小心翼翼地问道，眼里充满了期待。
邓佳鑫看着他，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现在，我还是很喜欢你。”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左航看着眼前的少年，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思念和后悔，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归宿。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邓佳鑫的手，对方的手心温暖而柔软，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邓佳鑫，”左航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以后，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邓佳鑫用力点头，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眼里满是笑意：“好。”
从那以后，两人便走到了一起。
他们会一起去图书馆自习，像高中时那样，并肩刷题，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温柔；他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分享彼此喜欢的菜，聊着学校里的趣事；他们会一起去操场跑步，跑完步后坐在看台上，看着夕阳，聊着未来的规划。
左航不再是那个骄傲又冷漠的学霸，他学会了温柔，学会了表达自己的心意。他会记得邓佳鑫喜欢喝的奶茶口味，会在邓佳鑫练琴累了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会在下雨天，提前带着伞在琴房门口等他。
邓佳鑫也依旧是那个温和而耀眼的少年，他会在左航编程遇到瓶颈时，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给他加油打气；会在左航偶尔骄傲自满时，轻轻提醒他；会在两人吵架时，主动低头和解。
寒假的时候，他们一起回到了高中母校。走进曾经的教室，邓佳鑫的座位依旧空着，却不再让左航感到失落。
“还记得这里吗？”左航牵着邓佳鑫的手，指着那个空座位，“我曾经在这里，看着你的座位，后悔了很久。”
邓佳鑫笑了笑，靠在他的肩膀上：“现在不后悔了就好。”
“嗯，不后悔了。”左航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幸好，我找到了你。”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教室里，照亮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曾经的竞争对手，如今变成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左航终于明白，真正的喜欢，不是互相较劲，而是彼此成就，一起变成更好的人。
那些曾经的偏见和误解，都变成了如今珍贵的回忆。而那个空座位，也终于因为两人的重逢，填满了温暖和幸福。
未来还很长，他们会一起走过大学的时光，一起面对未来的风雨。左航知道，只要身边有邓佳鑫，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有勇气去面对。
因为，他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心动的人，也终于明白了，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对方有多优秀，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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