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结束后,林舒钰没有急着回府。
宴会上一切顺利。夏紫阳果然来了,又吟了一首诗,又博得了满堂喝彩。但林舒钰注意到,苏晨玉对他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说了句“夏公子好才情”。夏紫阳想多聊几句,却被苏晨玉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林文清全程跟在苏晨玉身边,寸步不离。有人想靠近苏晨玉,她就用眼神瞪过去,瞪得那些人讪讪地走开。苏晨玉看着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悄悄握住她的手。
林舒钰看着她们,心里暖暖的。
这一世,文清有他在,有苏晨玉在,应该不会再走上那条悲剧的路了吧。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威胁,是楚渊。
傍晚时分,林舒钰让林文清先回府,自己则来到一间茶楼。这间茶楼在京城西市,是个不起眼的小店,但位置很好——从二楼的窗口,可以清楚地看见寒王府的侧门。
他要等楚寒。
等了半个时辰,楚寒出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玄衣,步履从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朝城西走去。林舒钰远远地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楚寒走得不快,像是在散步。他穿过几条街道,拐进一条小巷,最后在一间不起眼的宅子前停下。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林舒钰等在巷口,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悄悄跟上去。
宅子不大,是个两进的院子,看起来荒废已久,墙角的杂草长得老高,门窗上的漆都剥落了。林舒钰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楚寒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那棵槐树很老,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茂密,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楚寒站在树下,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林舒钰走过去,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跟踪我。”楚寒说,没有回头。
“我想知道真相。”
楚寒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舒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魂魄,有我留下的溯源印记。”
林舒钰的心猛地一沉。
虽然系统已经告诉过他,但亲耳听楚寒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一千年前,我用溯源印记送走你的魂魄,让你转世去现代。一个月前,我又用溯源印记把你拉回来。两次印记,都在你魂魄上。”
林舒钰看着他。
“为什么?”
楚寒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夜空,里面藏着太多的东西——悲伤,思念,愧疚,还有说不清的爱意。
“因为一千年前,你为我而死。我答应过你,会等你回来。”
林舒钰愣住了。
一千年前。
为他而死。
他努力回想,但什么也想不起来。前世的记忆,他一点都没有。
“我……不记得了。”
楚寒点点头。
“我知道。转世之后,前世的记忆会消失。但我不在乎。你回来了,就够了。”
林舒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等了他一千年。
一千年是什么概念?是十个世纪,是三百六十五万个日夜,是无数个孤独的黎明和黄昏。
他一个人,等了这么久。
“那楚渊呢?”林舒钰问,“他是谁?”
楚寒的眼神变了变。
“我的叔叔。他比我更早盯上你的魂魄。他想要你的返祖血脉,炼制长生丹。千年前你死,就是他布的局。”
林舒钰的心一紧。
“所以他也在等我回来?”
楚寒点点头。
“对。但他不知道,是我把你送走的,也是我把你拉回来的。他以为是自己成功了。他以为他留在你魂魄上的印记起了作用。但其实,是我抢在他前面,用我的印记把你拉了回来。”
林舒钰明白了。
这是一场千年的争夺战。
楚渊想要他的魂魄炼长生丹。
楚寒想要他回来。
两个人都在等,都用了溯源印记。但最终,是楚寒赢了。
“今晚是十五,”楚寒说,“他们会来取血。”
林舒钰愣了一下:“取血?取谁的血?”
楚寒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的。”
林舒钰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意思?”
楚寒解释给他听。
原来,楚寒是神子血脉。神子的血肉有续命之效——普通人喝了神子的血,可以延年益寿。皇帝从十年前开始,每月十五都会派人来取楚寒的血,用来炼制丹药。
“十年了。”楚寒说,“每个月一碗。我的元气早就亏了大半。”
林舒钰听着,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十年。
每个月一碗血。
这个人,忍受了十年的折磨。
“为什么不反抗?”他问。
楚寒看着他。
“我反抗过。十年前,我试过逃出京城。但失败了。皇帝用林家满门的性命威胁我。他说,如果我逃,他就杀光林家的人。”
林家。
林舒钰愣住了。
“哪个林家?”
楚寒的目光动了动。
“你前世的林家。”
林舒钰的呼吸急促起来。
前世的林家。
为他付出一切的那个林家。
“所以你就忍了十年?”
楚寒点点头。
“我等一个人。”
他看着林舒钰。
“等你。”
林舒钰的眼眶酸了。
他走上前,看着楚寒。
月光下,楚寒的脸苍白而消瘦,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失血的人。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楚寒,”林舒钰开口,声音有点哑,“今晚,我能来吗?”
楚寒看着他,点了点头。
“子时,后门。让你看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