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走了。
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
松软软僵在原地,茫然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身为神,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那滋味,比她喝过的神界酒酿都要苦涩千万倍。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是……眼泪?她竟然哭了?为了一个凡人?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羞耻。她是神,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可以为了一个渺小的凡人,流下这卑微的泪水?
她想用法力抹去这该死的痕迹,可身体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朴灿烈真是……狼狈啊
松软软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个声音……是朴灿烈。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到朴灿烈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脸色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她像个疯子一样在街上大喊一个凡人的名字。
他看到了她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茫然无措地站在街头。
他甚至……可能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
松软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立刻收起脸上所有的表情,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具。她挺直了脊梁,用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看着他,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她知道,朴灿烈来者不善。
他信仰的神,是慈悲公正的。而她,亲手打碎了他的信仰,还狠狠地羞辱了他。他现在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样子,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报复她,用最恶毒的语言来攻击她,骂她是个虚伪的怪物,一个活该被抛弃的神。
来吧,她想。
她可是神啊,她承受的起。
然而,朴灿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爆发。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又看了看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最后,他的视线转向了那个被遗弃在垃圾桶上的、小小的纸星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松软软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下去。
然后,他迈开脚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像锤子一样,重重地敲在松软软紧绷的神经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松软软预想中的愤怒和憎恨,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沉的疲惫和悲哀。
朴灿烈你不是神吗?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松软软的心猛地一紧。来了。他要开始了。
朴灿烈神,不是应该无所不能的吗?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
朴灿烈为什么呢,你为什么会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松软软愣住了。
她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里,没有指责,没有羞辱,只有一种……近乎于怜悯的质问。
松软软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引以为傲的辩才,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了。
朴灿烈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朴灿烈我一直以为,神是不会痛苦的
他的声音很轻里面充满了自嘲
朴灿烈我把你当成我信仰的崩塌,把你当成怪物,我恨你,我怕你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朴灿烈可是现在,我看到的却只是一个伤害了别人,同时也伤了自己的笨蛋。
这个词,像一根针,轻轻地刺破了松软软用骄傲筑起的、坚硬无比的外壳。
她一直以为,她最大的武器是她的神力和骄傲。可现在她才发现,在真正的情感面前,这些东西,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松软软我不是神吗?
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朴灿烈,又像是在问自己
松软软我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她第一次,向一个凡人,流露出了自己的迷茫和脆弱。
朴灿烈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了她的面前。
朴灿烈擦擦吧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朴灿烈哭得那么难看,一点神的威严都没有了
松软软看着他递过来的那张薄薄的纸巾,又看了看他那张写满了疲惫和复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