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篇195 天生高贵

康斯特也好露卡也罢，在这些贵族眼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但是被他们抽了魔力，无论是公爵还是公主，都只能自认倒霉。

因为这份魔力是献给帝姬的。

更何况上一个对帝姬手下马仔出手的家族是什么下场所有人有目共睹，直到宴会开始前还有人在窃窃私语地议论着那当众被按着脑袋强迫吃下自己父亲血肉的希莉安娜居然还能正常出席加冕礼，真不愧是天生的贵族。

——天生的贵族。

那些贵族在交谈里这样称呼希莉安娜。

塞维莉娅还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并非称赞，而是在场绝大部分人都知道薇丽娅知道了她塞维莉娅究竟是什么人——更看明白了这是场猫鼠游戏。尽管塞维莉娅过去深居简出，即使出门也戴着蓝色假发喷着气味浓重的香水，但无论是因为皇宫里的眼线还是贵族们自己的察言观色，此时此刻在场没几个人还蒙在鼓里了。

方才换衣服的间隙，在希莉安娜被抽魔力时因为众人阻隔没能挤进去的塞维莉娅在太阳石宫里砸东西指桑骂槐的动静，早就被传到了几个大贵族的耳朵里——皇宫隔音不错，但是架不住塞维莉娅气急败坏嗓门大得吓人还不知道关窗。更何况即使没有这一遭，之前薇丽娅当众扇希莉安娜耳光的样子，以及塞维莉娅希莉安娜二人如出一辙的奶金色头发，也早已经让不少人心下了然。

至于薇丽娅到底是在得知希莉安娜真实身份之后将错就错借此满足自己报复瓦莱亚家的心理，还是想要一面折磨希莉安娜一面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向劳罗拉献媚，贵族们暂时没有定论。不过显而易见地，今天过后，不少贵族举办的沙龙里要借此开一盘赌局了。

至于希伊亚公爵鲁米瑞尔？他很识时务，知道今天这是个讨好帝姬往上爬的机会。尽管很疑惑为什么这段时间帝姬简直像个男人一样在讨好他，但无论如何，这是他的机会。

可即便是再想要往上爬，此刻他心里也只有逃命一个念头。被帝姬当众一脚踹中心口的鲁米瑞尔根本来不及考虑面子之类的事情，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肋骨似乎断了，他每呼吸一次都疼得呲牙咧嘴。孔奇欧侯爵——孔泰尔伯爵家族的远亲——被他砸中成了他的缓冲垫，让他不至于因为飞撞到墙壁上给砸出个脑震荡。

不过孔奇欧侯爵就没那么好命了，刚才不少人就听见嘎巴一声脆响，再一看过来，孔奇欧侯爵那高耸得能切菜的鼻梁已经塌下去了。

有仆人一边惊慌失措一边赶紧过来把这二位老爷分开拉起来，不过这穿越烽火线似的英勇并没有赢得他们主人的夸赞。

挽着个苏联人大踏步走到宴会场中央的星缇纱环顾四周，没环顾完——萝丝就扑上来询问她有没有事。

她是帝姬的话友，不过今天所有劳罗拉的任务就是怎么出格怎么奇怪怎么来，所以差不多从劳罗拉入场闹事开始，两人就进入了分头行动的模式。

只不过星缇纱这边被身体状况打断了。

星缇纱笑着摇了摇头：“当然没有，虽然圣女并不赞成我大病初愈就亲自为希莉安娜公主筹备加冕礼和宴会——哦对了还有明天开始的出道舞会，但是圣女陛下仍然为我降下了祝福，现在我感觉还不错，”

傲慢而自得地微微昂着头，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挤兑希莉安娜。

“啊，对了，大家不用管我，今天是希莉安娜公主的舞会，大家要玩得开心！”

好慷他人之慨的话。

玩得开心？

玩谁玩得开心？

贵族们或两股战战或心有余悸地看着宴会厅正中央那块空地，伊姬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哭喊了，整个人面朝下趴在地上，血液还不断从她腹部下面渗出来，形成的血泊倒影着水晶灯的火光，沿着大理石砖的缝隙蜿蜒。

至于她——又或者说他的胎儿，早已在那二十二个白色头发的女孩一次又一次的传球之间被踢软了。本就没有发育好的骨头在血肉之下碎成烂泥，只不过歌秋罗人强劲的生命力让他看上去似乎还有一口气——又或者那只是光影交错之间的错觉，实际上那团东西早已断气。

血腥味和呕吐物的酸臭在宴会厅里弥漫。

又一个人捂着嘴慌不择路试图往外跑。

埃西娅。

星缇纱把她跟劳罗拉的描述对上了号。

柔软的银白色长发被甩溅的鲜血沾染，身上层层叠叠的蓝色礼服不知道为什么让星缇纱想到了几个月前的爱莎。星缇纱不记得自己有交代让人给她的宾客做这样一身从胸口以下就开始堆砌纱料的怪异裙子，也不知道这位女爵从哪搞来这么一件把她本就不高的身材衬托得酷似树墩的雷霆丑衣。

不过想到这是劳罗拉提供的名单里勉强通过了考察的“盟友”，星缇纱还是勉强收回了对那件衣服的恶意。

之所以说是勉强通过考察，是因为在劳罗拉告知她通过初步审核之后随信附赠了一小笔钱给她，告诉她那是在派遣的观察员抵达之前给她手下的劳工改善伙食的资金。但在观察员抵达之后，发现那些劳工的碗里仍然只有没味道更没有油水的炖蔬菜。这位艾缪尔女爵解释说是因为今年粮食价格一直在上涨，那笔钱没几天就用光了。但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劳工，劳罗拉的观察员皱起了眉毛。

不过在观察员到达之后，这位女爵倒是没有干出来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但是她来这并不是跟纱莱娅一家一样作为新封或者加封贵族来的，更不是像在今天被加封为伯爵的莫尔蒙家一样被邀请来跟星缇纱对手上的工业品目录——避免像华夏国刚成立那会，因为通讯不便导致全国各地劳动能手重复发明捕鼠器这种白费心血的事情。

她是自己跟劳罗拉的特派员说要来的，得到了邀请函，但路费都是自己出的。说是为了了解都城最新的时尚风向，以便让自己的纺织厂更进一步揽下一些定做服装的活计。

……但看她身上的这套礼服，星缇纱很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基本的审美能力。

名单星缇纱是亲自过目的，这位女爵根本没有带设计师或者裁缝来。除开两个侍女就只带了她自己，星缇纱也不懂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更何况……

星缇纱皱起了眉。

尤珂利家领地在第二次护国战争中一度成为蓝白联军占领区，之后被贵族派抢回去的时候……

那个参与了告密的男人，是叫做伊思·戴尔·艾缪尔——在告密之前，他叫伊思·艾缪尔。

他还有一个亲手射杀了十几名蓝白联军战士的母亲——艾莉丝·黛尔·艾缪尔。

艾缪尔家正是因此从平民商人飞跃进了贵族行列的。

距今不过十几年而已。

尽管埃西娅在信里屡次表示要跟已经死去的母亲划清界限，但提及她那失踪的哥哥的时候，她总是下意识流露出很愁苦的心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不知道劳罗拉知道她哥哥告过密。

不过她的厂子如果能产生效益提供更多的就业岗位，对未来确实是有好处。星缇纱和劳罗拉也就没有直接跟她撕破脸，但光是说着年景不好顶头上司尤利珂伯爵家族还把税收到了堪称荒诞的数目，却还要花钱来都城参加宴会，这就够星缇纱把她排除在自己盟友的行列之外了。

对星缇纱来说，这个人最多是可以利用。

至于用珍珠发网在脑袋两侧把外层头发兜成两个团子的艾缪尔女爵埃西娅殿下，她自然不知道星缇纱在她转身跑出去的瞬间想了多少。

但门打不开。

“怎、怎么……”

埃西娅几乎想要尖叫出来，她使劲拧着门把手，但后者坚如磐石分毫不动。紧接着，凄厉的惨叫从她身后传来。埃西娅转过身，紧缩的瞳孔倒映出一具无头男尸。

帝姬，又一次，长出了翅膀。

拎着男尸，飞到穹顶下面。

撞断了木头栏杆。

把男尸插在了断裂的木杆里最长的一根上。

“哇哦！”

帝姬一手抓着那男尸的领子，一手拽着裤裆，两手一旋，男尸转了起来。

然后被旁边没那么长的木杆卡住，停了下来。

帝姬似乎玩得很开心，哈哈笑着在大厅上空飞来飞去。

然后她盯上了塞维莉娅。

“啊！不要！求你不要——”

被她铁钩似的双手钳住肩膀的塞维莉娅凌空蹬着腿，涕泗横流的尖叫祈求着星缇纱。但星缇纱不管她，星缇纱还在哈哈笑着。

星缇纱把塞维莉娅稳稳当当放在了二楼的楼梯平台上。

然后一脚踹了下去。

嘎巴！嘎巴！嘎巴！

骨头断裂的声音伴随着惨叫一起响彻大厅。

星缇纱拍着手哈哈大笑，在半空中扑扇着翅膀跳舞。贵族们大多要么想要逃跑但一拥而上发现根本打不开门，要么已经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众人不知道自己最后到底是怎么离开那场宴会的。

一月二日清晨，希莉安娜公主的出道舞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