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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篇187 剑指对手

公主殿下何故谋反

“啊!其实妈妈是知道我才是公爵府的千金的,她说过是她把我带走的!”

“妈妈留给你的话吗?没有哦……不过她说过希望我过得幸福!”

“其实我一直很担心你会不喜欢我,幸好你是个好人!我决定了,你和我一起住在公爵府吧!”

又是……这个梦……

赫尔嘉很清楚自己在梦里,熟悉的周遭是她有记忆以来从未曾涉足过的、繁花盛开的贵族庭院。梦中的自己比现实中要高,穿着红色的蓬裙。那个与她一样有着金发红眼但皮肤远比现实中的她要细腻得多的希莉安娜小姐握着她的手——用她那双有着全身上下仅有的茧子的手,握着赫尔嘉的手。

赫尔嘉已经不止一次地梦到这个场面,她很清楚接下来是什么。希莉安娜会送她一个土的要死的胸针,会碰到她早已磨出了线头的手绳。她扔掉胸针会被人看到并说她不知好歹,她因为希莉安娜碰到她梦中乳母留下的手绳拍了前者的手一巴掌,也会被那些人念念不忘地说是忘恩负义。

她看不清那些人。

梦的质感粘腻,丝丝缕缕仿佛是那些黑影融化在空气里。层层叠叠地发出嘲笑和叫骂,布满赫尔嘉身处的空间。她逃不掉,也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能躲开这些声音和黑影。

该死!该死!

妈妈在哪?她要去找她的妈妈和爸爸!尤特里也好瓦莱亚也罢都不是她的家人!她的家人是迪丽是爸爸妈妈是博娜阿姨和黛奥尔小姐!该死!该死!

“啊!”

赫尔嘉尖叫着从旅店的床上坐了起来。

天还没有大亮,大床上迪丽和希艾娜还在睡着。希艾娜抱着个枕头,迪丽四仰八叉地说着些梦话。窗户开着条缝,冷风从外面吹进来,吹得浑身冒汗的赫尔嘉打了个哆嗦。

这是……都城。

都城的繁花之梦旅馆。

意识渐渐回笼,赫尔嘉也睡不着了。她抱着腿靠着床头坐着,心里一团乱麻。

是前天才到都城的。

整个旅馆都被帝姬殿下包下来了,赫尔嘉一家的隔壁就是在帝国臭名昭著的劳罗拉——他们家简直算是打秋风吃大户来了,居然一口气来了一百五十多号人。

一二楼全部被这家子人占满了,三楼也有不少。不过跟传言有所区别的是,这群巨人似的家伙对赫尔嘉一家倒是很有礼貌。其中一位叫做沙克德的男性甚至摆出一副对赫尔嘉母亲早有耳闻的样子,十分和善地伸出手要和纱莱娅握手。

纱莱娅被吓了一跳,而后很勉强地握住了沙克德的手。

但比这些家伙更让赫尔嘉在意的,是都城的流言。

或者说已经不只是流言了。

《纸牌报》公然刊登其声称是采访霍尔尤特家继承人米艾露后整理的文稿,其中几乎是指名道姓地说帝姬的宾客之中混入了“欺诈皇室之人”——该报纸声称霍尔尤特家主的使女之中曾有一人偷偷逃跑并拐走了一位尚是幼儿的、金发红眼的小姐,而这个使女和她的奸夫以及被带走的小姐就在近日将要抵达都城的帝姬宾客之中。

事情在有人目睹赫尔嘉一家入住繁花之梦旅馆后传的沸沸扬扬。

但星缇纱并没有第一时间对此做出回复。

因为《纸牌报》是一个根本上不得台面的三流小报,那上面一同刊登的都是些狗血劲爆但内容含糊的贵族八卦。星缇纱想要第一时间让手中的《晨曦报》进行正面回复时,直接被了解到这一点的尤金按住了。

“现在回复得不偿失,只会坐实这个消息。”

“那怎么办?他们是我们要拉拢的新兴资本家!我总不能坐视不理——”

“你先冷静,按照你说的,米艾露周围现在应该是没有其他重生者。之前你说过她跟莉苏她们几个女生走的很近,结合莉苏知道赛塔里拉家,这个事情估计是莉苏告诉她的。之前不说是担心跟莉苏扯上关系,而且赛塔里拉的体量也不值得侯爵府下手。现在呢?你觉得是什么情况。”

“……有两个可能。”星缇纱冷静了一点,被尤金按在座位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如果那个材料真的是米艾露提供的的话——第一,纯粹嫉妒。第二,贵族派的示威,或者说试探,毕竟赛塔里拉同时是‘我的宾客’和‘疑似工业派’——尽管新学院派已经没了,但是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惹人怀疑。贵族派可能想看看我会怎么样回击,以此判断我这段时间究竟是故意左右横跳搅混水实际投靠劳罗拉还是真的想吃两头。”

“所以你不能回复。”

尤金看着她。

“假装不知道这回事,有人提起你把这事扯到对方踩你的面子而不是赛塔里拉的身份上面去。然后给赛塔里拉更多一点实际利益,只能这样。”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三流小报来挑衅?”

“这说明你之前蠢得很成功。”

“……好。”

赛塔里拉小姐的身份是一封从南方寄来的信里告诉星缇纱的,寄信人自称博娜女爵,星缇纱在贵族目录里翻了许久才找着这个名字。对方自称南方硕果仅存的避难所的负总责之一,已长时间与劳罗拉领地断联。在赛塔里拉家收到说要将纱莱娅封为女爵的信时抱着放手一搏的心态写下并寄出这封信,称纱莱娅为自己“绝对的挚友”、“深爱的亲朋”,请求星缇纱在都城多多照顾她和她的两个孩子。

星缇纱知道博娜醉翁之意不在酒,收到信后立刻找来了沙克德。可沙克德却说无法确定博娜的身份,因为博娜既没有提供避难所编号也未注明其避难所原负总责姓名。博娜·赫尔巴克这个名字在劳罗拉领地的负总责名单里不存在,但是不能排除她是某位原负总责牺牲后火线晋升的。

而紧接着,米艾露小姐就寄来信件。她在信件里向星缇纱解释自己绝对没有接受过那场采访,那里面的话纯粹是编的,她完全没有要抹黑帝姬宾客的想法。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吗?”

尤金看完那封信,一面折好一面问星缇纱。

“不清楚,但是除了她和她周围这一圈之前跟莉苏走得近的,好像也没别人能知道了。”

“那就按照礼节先正常回复,这两天去找一趟赛塔里拉家。”

“好。”

但星缇纱与纱莱娅约好时间之后,到了约定的时间,赛塔里拉一家却没有一个人来。星缇纱担心是出了什么状况,快马加鞭赶到了酒店。而他们家也不在酒店里,星缇纱下楼时正好碰上牵着小九回来的派罗娜——沙克德跟她介绍过——派罗娜告诉星缇纱,刚才是皇宫的人来把赛塔里拉一家叫走了。

“你娘好像说要送他们什么东西。”派罗娜回忆着,“不过没说清楚,但是这会应该还在皇宫呢。要是回来了我让人告诉你一声,你先回吧。”

“哎,谢谢了。”

星缇纱也只好无功而返,还有很多工作等着她,她来不及回皇宫一趟了。

她抓着裙摆跑了。

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白发红眼的夫人似乎欲言又止。

当天晚上沙克德写信告诉在矿场正利用吃饭的空闲时间给矿校孩子们出期末试卷的星缇纱,说纱莱娅一家回来了,他写信的时候仨孩子正在房间里试薇丽娅送的新裙子呢。不过其中那俩姓赛塔里拉的孩子不乐意让外人看,说是跟皇帝约好了到元旦才穿出来亮相。

没事就好。

时间很快到了元旦前的最后一天。

“这是明天的日程,加冕仪式将按照传统在早上八点举行。但是皇帝陛下希望在此之前您和希莉安娜皇女进行一场剑术对决,除此之外还有……”

“等等,什么东西?”星缇纱打断了莉娃,“剑术?我、不是她——不是,我什么时候学过这东西了!”

但是消息已经放出去,星缇纱无语也只能同意。所幸厂里还有个苏联老兵——星缇纱这样想着,而后就得到了尤金如下的回答:

“不是,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剑啊?不过我会拼刺刀你要不要学?”

漂亮。

哈哈。

于是,次日清晨,当把几乎到脚踝的长发扎成高马尾的希莉安娜皇女手搭在腰间的双手剑上站上寒风吹拂的校场时,穿着棕色蓬裙头戴羽毛帽子,耳朵上挂着俩镀金镶红宝石的巴洛克太阳耳夹的星缇纱帝姬,打着哈欠踩着高跟靴,姗姗来迟。

“开始吧。”

帝姬的声音轻佻,摘下一只耳夹向上一抛。手腕上矿石手链瞬间发光腾空,一把迅捷剑以那耳夹为核心凝结成型,被星缇纱抓到手中。刹那间,教场周围就坐的贵族之中爆发出兴奋的呼声,星缇纱分辨出其中有尤金的声音。

不放心她所以作为随行人员跟来的尤金先生,正看着她。

“希莉安娜皇女。”

剑指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