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鸾春恩车的辘辘的车声隐隐迤逦在宫道上。
正打算歇下,忽然听到外头小陈子小声道:“娘娘,端妃来了。”
富察芳仪纳罕,她与端妃素无来往,她怎么来了,还是在这么晚的时候?不过人都来了,她总不能把端妃拒之门外,看了春分一眼,春分起身便去开门,只听门“吱呀”一声微响,闪进来两个披着暗绿斗篷的女子,帷帽上淡墨色的面纱飘飘拂拂的轻软,乍一看以为是奉命夜行的宫女,其中一人鬓上一枝金雀儿宝石押发缀细细一绺流苏,沙沙的打着面纱。
“不知端妃娘娘漏夜前来,是有什么事么?”
那人把面纱撩开,露出病殃殃一张脸来,淡淡笑道:“本宫真是不中用,景阳宫到这里的路并不远,却走了这样久。”
富察芳仪忙让着她坐下,示意小陈子在外面守着,她见富察芳仪已经卸妆穿了寝衣,似是羞赧,“深夜打搅淑妃安睡了,不过本宫前来确实有事要告知与淑妃。”
富察芳仪待她饮过茶水休息片刻,方道:“还请娘娘直言。”
端妃抿嘴不语,富察芳仪知道她在意春分在旁,遂道:“此刻房中所在的人不是我的心腹,便是娘娘的心腹,娘娘直言就是。”
她微微沉思,拿出一根留着两颗珍珠的细细的雪白丝线放在面前,道:“请淑妃仔细瞧一瞧。”
富察芳仪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对着烛火拿了丝线反复看了几遍,疑惑道:“似乎是链子?这是华妃赏花那日带的?”话一出口,心下陡然明白,串珍珠项链的丝线多为八股或十六股,以确保能承受珠子的重量,华妃那日所戴的珠链尤其硕大圆润,至少也要十六股的丝线穿成才能稳固,可是眼前这根丝线只有四股,心中暗暗吃惊,于是问:“娘娘是在景仁宫中所得么?”
端妃似笑非笑道:“不错,人人都忙着看顾你与莞嫔,这东西便被本宫拾了来。”她轻抿一口茶水,徐徐道:“华妃真是百密一疏了。”
富察芳仪没想到华妃也有这样的心思,轩一轩眉,淡漠道:“难怪华妃的珍珠链子被花枝一勾就断了。她果然是个有心人啊。”
“只是娘娘一向与世无争,为何要特意提点我。”这是她想不明白的事情,端妃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热心肠的人,而且距离她平安诞子已过去数月,端妃却在此事来提点自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端妃的目光柔和落在室内的摇篮上,神色变得温软,半晌唏嘘道:“本宫一来是提醒你,二来……你腹中稚子无辜,孩子是母亲的心血精华,本宫看着也不忍心,算是为这个孩子积福罢。”
富察芳仪心中一动,想到端妃对她所厌恶的曹贵人之流所生的温宜公主,也并无一丝迁怒。想来是真正喜爱孩子,端然道:“我承娘娘今日的这份情。”
端妃眼眶微微一红,旋即以手绢遮掩,平静道:“既然说了,本宫不怕再告诉你一件事,听闻此珠链是曹贵人赠予华妃的。”
富察芳仪默然思索片刻,“华妃若是猛虎,曹琴默就是猛虎的利爪,二者合一自然难对付。”
端妃倏然收敛笑容,正色道:“可是在你身上她终究也没占到多少便宜不是?妹妹你耳聪目明,也知道你的对手是谁,只是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妹妹若想走的长久,万万不能再留情了。”
她一语双关,宫里的猛虎又岂止一头。她也相信,那日赏花淑妃定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否则不会那么恰到好处的抓到景仁宫的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