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华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
他看了看钱得吉的脸。钱得吉的表情很真诚,甚至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他像是真的在感谢,真的觉得这是一个回报的机会。
“钱老板,”他开口,语气平和,“那个工程是你自己做得好,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个——”
“傅兄,你就收下吧。”孙茂在旁边笑着插嘴,“钱老板一片心意,你不收他反倒不安心。再说了,咱们今天都是自己人,谁还能说出去?”
孙茂的声音不大,但“说出去”三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傅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钱得吉。钱得吉还弯着腰,双手举着信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再推。伸手接过信封,放在手边。
“那就谢了,钱老板。”
钱得吉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傅华注意到,孙茂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手。直到他收下信封,孙茂才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饭局继续。孙茂又开始劝酒,王县长和李局长也跟着附和,气氛比之前更热络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傅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
“孙兄,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
“傅兄请便。”孙茂笑着点头。
傅华走出包间,没有急着去洗手间。他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往回看了一眼。孙茂正低着头跟钱得吉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楚。
他转身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的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傅华站在洗手台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确认了一下里面的确只是现金。
傅华收好信封,塞回口袋里。
然后他洗了手,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回到包间的时候,服务员正好在撤盘子上水果。钱得吉站起来,端着酒杯要敬傅华,脚步有些踉跄,脸上带着酒意,但眼睛却很清醒。
“傅大人,我再敬您一杯。”钱得吉的声音带着几分酒气,也有些真诚,“当年那个工程,真的,要不是您……”
“钱老板客气了。”傅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就在碰杯的瞬间,傅华的身体微微侧了一下。他的手在钱得吉的夹克口袋旁边停了一秒——口袋敞着口,里面鼓鼓囊囊的,是孙茂让他送出去之后剩下的东西。
作为曾经在军队呆过并有一定职位的人,傅华的动作很快。他的手伸进去,抽出自己的信封,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钱得吉毫无察觉。他喝完酒,坐回角落,继续当他的透明人。
傅华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又看了一眼孙茂。孙茂坐在椅子上,夹克扣得严严实实,手插在口袋里,警惕性很高。
“果然没办法把钱塞孙茂那。”傅华喝了口酒水,默默想着。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监察御史郑怀远。傅华认识他,以前打过几次交道。郑怀远这个人,办事一板一眼,不怎么讲情面,但也不是那种心术不正的人。
可今天,他的出现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