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纸老虎的独白
黑匣子里吵吵闹闹。
台下的人们低头议论纷纷。他们说话的声音吵得我心烦意乱。
“都给老子闭上嘴!”我一挥手把桌上的筷子丢到了地上。台下的声音静了。我理了理头发。“老大,二当家的没了。”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我知道!今天那老娘们的叫声我又不是没听见!”我吼道,他们不再出声,黑匣子一下子静了下来。“所以,我限你们一个周内找到十兔子的任务呢?不是让你们找十兔子吗?啊!它人呢?”
台下有人站了起来,我抬头一看,是我的男友的兄弟,张竹。“嫂子,我们查了!但是无从下手啊!”
“你不能从化学方面下手啊!”我大喊道。台下议论的声音更大了。“住嘴!住嘴!”我高呼着,拍着桌子,但我知道这无济于事。我一气之下出了黑匣子。
“哎哎哎嫂子!”
我不理会后面的叫声,径直离开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要是我的男友没有在坐牢该多好!
我的男友不在,我压不住这白虎堂。
黑匣子是我的男友万阴出钱为我买的开会地点。他怕我被别人抢走,就请了很多兄弟来加入白虎堂保护我,又请兄弟的兄弟,兄弟的兄弟的兄弟加入白虎堂。以此类推,就有很多不三不四的人加入了白虎堂,有时候我自己也会害怕这群社会人。白虎堂由我男友定下目的是帮社会上的人讨债,因此我根本不能拉学校的大部分同学来入堂。虽说当时是我和黄婉一起的童年才有的白虎堂,但在高中看到黄婉时我发现我完全不能把白虎堂的实权交给她。我们商定不能让黑匣子的存在让学校知晓,于是只请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入堂。白虎堂的存在在学校里并没有流传开来。
了解白虎堂实情的弟兄们都知道,白虎堂是我男友一人撑起的半边天。在他不在的时候,白虎堂的屋顶便摇摇欲坠。
万阴是从我父母那里买了我的。他给了他们五百万,然后删除了我和他们之间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和他在酒吧相遇,他一眼相中了我,我也相中了他。我们恩爱了三年。
万阴是在一次和弟兄们要债时因使用了暴力被路人匿名报了警被关起来的。
我目送着他上了警车。他回头冲我喊着:“小白!帮我找到他!我看到他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我在你们班见过他!而且,他旁边有个短发的婆娘!她是——你帮我弄死她!”我终究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万阴被判了13年。我听从他的话,找了所有符合要求的同学,一个个筛选,终于找到了完全符合的人和他口中的婆娘。
孙自渡和丁如愿。
我在等待时机杀掉他们。我接近孙自渡让他对我起好感。
我想让他们之间起矛盾,然后依靠白虎堂的力量在一个深夜把他们抓到黑匣子,当着孙自渡的面用氰化物毒死丁如愿,最后把孙自渡凌迟致死。
在王若溪死后,我知道机会来了。虽然我与王若溪无冤无仇,也没有参与汪德的虎狼事件,但是它给我营造了一个人心惶惶的氛围!
趁乱杀死他们,嫁祸给十兔子!我把弟兄们在药店调制好的氰化物装在一个密封的瓶子,藏在桌洞里。为了保险起见,我在计划动手的前几天还把摄像头套上了塑料袋。
但我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步。
汪德死的那天,我的氰化物不见了。
我发疯似的寻找,那凶器要是落到老师手里,那不坏了我的好事!
救护车的声音响起,我被黄婉拉出了教室。我在汪德尸体的附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刺鼻气体,紧接着我发现汪德的手背有一个偌大的Ⅹ。
我瞬间恍然大悟。
我的双手不由得为十兔子鼓起了掌。
好一个借刀杀人!
十兔子偷走了我的氰化物,用它杀死了大兔子汪德。我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手段,居然在我眼皮底下作案!在同一天,田俪也死了。
无论是不是十兔子杀的田俪,十兔子让我大为震惊。我当时明白,必须除掉十兔子了。十兔子知道的事,可能已经太多了。
于是我改变策略,先将孙自渡带到黑匣子,用当时去警局探视时拿走的吐真剂给他打个免疫。结果出乎我的意料,孙自渡对那天的事半点印象都没有,而且还丝毫没有对我有半点爱意。我对那晚的所得失望透顶。
孙自渡是个满脑子都是丁如愿的白痴!
唯一的收获不过是丁如愿那一系列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杀丁如愿可能比杀孙自渡难一些。因为丁如愿太善于伪装了。
若不是孙自渡的实话我对丁如愿真的是一无所知。可能我在偷袭丁如愿的时候就被反杀了呢。毕竟这有些身手不知道是不是开玩笑的。
放走孙自渡之后,我和十兔子都消停了一个周。我依旧在搜集十兔子的线索,虽然已经派手下去办了,但我严重怀疑他们不过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昨天,十兔子基本上可以说已经完成了他的暗杀任务,但我却没掌握到半点他的讯息。我在听到黄婉死去的消息后,走到黄婉的宿舍门口,看着侦探们进行现场勘测。我听着警员们的谈话。不由得暗暗震惊黄婉居然是猝死的。
她手上插的钢针上沾有大量麻醉剂,但并不至于致死。因为现在是冬天,她的窗户大开着,可能是因为出门想通风,昨晚气温骤降,加上心理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导致昏厥休克。法医在钢针上找不到半点指纹。“仅仅一根钢针,准确无误地插在了她的手上的重要穴位。这凶手,是个高手。”法医低语道。他正说着,一位医务室人员走到了我身边。我认出她是当时我请朋友在医务室录过的女人。“这是我们医务室的麻醉药。”她戴上手套闻了闻钢针的气味,肯定地说。警员们点了点头。
“哎?万太太你怎么在这啊?”我吓了一跳。是带走万阴的警员魏夏夜!“我,我——”一种理直气壮的感觉涌了上来,“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呢!而且,是我发小死了!我在这不行啊?”
魏夏夜头一歪,看向我。“你发小死了,你一滴眼泪也不掉啊?”我被他问愣了。他没有再理会我,支了个警员要把我带出去。我想拒绝,却没有办法。在离开前,我听到法医说的话。“现在可以把那根钢针收集回去了吧。”
“在那吧。是那个吧?”一个警员说道。我看了一眼。那钢针在离门口偏东方向。我离开了黄婉的宿舍。
钢针,钢针——
谁会用钢针啊。
我走进教室。发现教室里没人。我打开手机检查了一下消息。又停课了。
”切!“我不屑地发出冷笑,走出教学楼。几个老师的孩子在学校操场上玩着幼稚的游戏。我在他们旁边停住,看了一会儿。他们把一根小木棍围住,然后轮流转动木棍,嘴里念念有词:“大转盘!转转转!转到谁谁就是只小白兔!”被木棍指到的两个小女孩欢呼起来。“我是小白兔!欧耶!”
他们的游戏把我看怔了。这个游戏我和黄婉在很小的时候也玩过。我想起了那根钢针。如果它也指向小白兔的话——
它一头指向黄婉,另一头指向——
我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个方向的单人宿舍应该是丁如愿。
可为什么是丁如愿?不应该是个男的吗?等会儿,男的!难道说——
我蹲了下来,双手抚住额头。啊,刚开始的方向就错了。
我发出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孩子们害怕得看向我。“这个女人怎么了?”他们议论着。“疯子,别理她。”有个小男孩说。他们离我远了。
这样钢针也说得通了。那是她的道具吧。麻醉剂的话大概是从医务室偷的。我嘴角露出坏笑。虽然不知道现在该去哪找丁如愿,但我已经看到了可以让丁如愿出现的东西正从男生宿舍出来。
孙自渡!
我向孙自渡跑去,他完全没看到我,我从兜里抽出之前麻醉他剩下的麻醉剂注入了他的脖颈,用右手捂住了他的嘴。他一声都还没发出来,就倒在了我怀里。我一抬头,发现那几个孩子正在看着我。他们眼里写满了惊恐。我心里暗叫不妙。“看什么看!”我先发制人,孩子们被我吓跑了。我打开手机,开始叫人。“黑匣子的人呢?都给我滚学校来!”
下午,我和张竹等人围坐在一起,给丁如愿下战书。我们录了一段孙自渡被捆的视频发给她。然后给她发语音,要求明天半夜在黑匣子,一命抵一命。这期间孙自渡一点都不配合,在我们几个兄弟的胖揍之后鼻青脸肿地昏死过去才得以消停。
半个小时丁如愿都没回消息。
张竹气得踹了孙自渡一脚。“这婆娘到底有没有把这混小子当回事!”
又过了半个小时,丁如愿发来了消息。
不好意思吃饭去了,刚回来。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我说孙自渡怎么说是去买饭去了没回来呢。
她紧接着一条消息。
消息里透漏着不屑,我的恼火到达了顶峰。
行啊,明晚见,你随便带点人吧!我不想殃及无辜!
后面两个感叹句我直接气炸了。
“瞧不起我们白虎堂!弟兄们我们一起上!”张竹大喊,最社会的几个男子站起来了。“那个婆娘啊?不能便宜她了!要强暴她再死!”
“别动我哥哥!”孙自渡高喊的声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男子们冲了过去,再次把他打晕了。张竹看向我。“嫂子,明天大家都去吗?”我想了想。“肯定不行,这怎么行呢?”我开口说道,“我得给万阴留好基础,要是失败了,他从里面出来需要人手。”我对张竹开口道:“张竹,你留在这里,要是我回不来了......”他打断了我。“不可能,嫂子。你必须回来!”
“我领着弟兄们去,你在远处看就好了。一个黄毛丫头而已!怎么可能会失败呢?”我同意了张竹的看法。“抄家伙!弟兄们!告诉大哥,只有嫂子咱们也能为他报仇!”我看着孙自渡那一脸的淤青,大脑自动幻想出了丁如愿被打的鼻青脸肿的模样。我不禁痴痴地笑了起来。为了振奋军心,我特意跑到楼下男友雇的前台处要了十箱啤酒。大家喝的尽兴。大块头们甚至开始了划拳。我和同学坐在一起聊天,过了一会儿,大家纷纷散去。我和张竹,以及同班同学时萝喝醉在黑匣子。“真没想到丁如愿是这样的人!我们明天把她打残后拉到学校游行示众吧!”时萝提议,她脸上的红晕荡漾出水花。“这个提议好!”我称赞道,没有什么比在条子面前摆起架子来更值得高兴的事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为了迎接她,做了充足的准备。整个酒吧都被我们的人占据,张竹等人把孙自渡架到里屋黑匣子。我时刻关注着墙上的钟表,等待着这个我费了大劲请来的贵宾。
一直到了晚上十一点半,酒吧外都没有动静,几个大块头都开始打呵欠,有人气急败坏地开始抽烟喝酒。
午夜一点半。我实在是困得不行了。黑匣子鼾声四起。我靠着时萝的身上睡着了。很快我就睡着了。我甚至都开始做起了梦。梦里我和我的男友万阴在山上吃山鸡。我正想吃他亲手为我剥的鸡皮。我的牙齿都咬到鸡皮了。滋滋滋——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让我有点不舒服。
咔咔咔轰!碎石和玻璃碴子像雨一般砸到我的脸上。“啊!”几个人的惨叫声传来,我猛然惊醒,却整个人都处于黑漆漆的世界里!我害怕极了,我大喊起来。“老公!老公!张竹!时萝!”黑暗中,一只手握住了我,我吓得大叫,张竹的声音传来我才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时萝摸出手机,一道光亮了,我看着几个互殴的大块头,还有几个鼻青脸肿躺在地上的小混混。“别打了——”我气愤地大吼,他们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凭借着微弱的灯光分辨出是自己人后,纷纷道歉。
“丁如愿没来?”我不解地问道。张竹去拍一个倒在地上的老兄弟的脸,他脸上全是淤青,一缕血液从他嘴角流下。”她,她,是她来了——“老兄弟吃力地说,张竹心疼地拉起老兄弟的手。”哪有谁来了,不过是断电了,大家都误会了。“
咔咔!一个小混混从外面把电重新接好,酒吧里又是一片光亮。大家互相帮忙包扎上药,我正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时萝的尖叫声把我的心又揪了起来。”啊!丁如愿!“我大惊,和张竹往时萝的声音处跑。在前台,我们看到了被吓坏的时萝,还有一个披着棕色老式中山服的人。那个人站在前台的桌子上,短短的头发披在肩头。那个人回过头来,脸上溅了鲜血。她是丁如愿。
”是你?!“张竹爆发出大喊,在我听来,他的声音透出了惊讶和无奈,甚至还有一丝颤抖,紧接着,他叫出了一个我似曾听过的名字,” 风信子?“
我的回忆一下子涌上了脑海。”她是我的师妹风信子!帮我弄死她!小白!“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开始大喊,“张竹!杀了她!她是万阴的仇人!杀了她啊!”丁如愿那沾着鲜血的脸,在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阴险。“嫂子!”张竹第一次反驳我起来,“这是我师妹啊!”
“你不杀我杀!”我冲向张竹,从他的腰间抢夺他的匕首,他奋力反抗,匕首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流到了我的手上。
砰的一声巨响,门被踹开了。“都不许动!”一群警察拿着枪冲了进来。“把学生们带出去!”领头的大喊道。“哎!”几个警察拖了我就往外走,我拼命反抗,试图用刚夺到的匕首捅他,匕首被一个眼尖的警察直接夺走。领头的警察从兜里掏出枪,对着一瓶酒就开枪了。砰!这会儿从其他房间冲出来的大家才看到警察,“都别放走!全抓起来!”他们高呼。时萝吓了一跳,她向我看来,我想和她说几句话,却被警察们愣是拖走了。黑匣子的里传来打架摔东西的声音,几个小时后,黑匣子什么都不是了。我看着别提有多难受了。我们也被警察带到了警车上。我眼睁睁地看着张竹被姓魏的警察带着去了另一辆警车。警车启动了。不一会儿,警车开到了警局。我们被关到了一个审讯室。我们就被这么关着大概半个小时,我们从窗户上看见孙自渡被带出了警局。孙自渡回头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恨意。我不由得转过身去不再与他对视。咔!门开了。那个姓魏的警察走了进来,我们一起低下头。“谁是时萝?”他问道,时萝向前一步,她的眼角开始有泪水涌出。“谢谢你把消息提供给她。“我一惊,这是什么意思?他转身看向我,眉头皱到了一起。“万太太,你们店里有杀人犯和强奸犯你为什么不报警呢?”我大惊。我看向时萝。她羞愧得低下头。“你还是个学生,安心上课不好吗?”我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挥了挥手撵我们出去。我们走出门后,他又叫住我。“吴白君。”我看向他。“别想着万阴了,他被判死刑了,还有你的那一批顾客,除了你的同学,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你说什么?”我看向他,“万阴他死了?”他盯着我。“还没死,马上了。”我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他犯了什么错!你们为什么要杀他!”我大吼。那个警察很淡定地看着我,一脸的不在乎。“他杀了你父母。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手上的劲突然松了。“什么,怎么会呢?”他打开我的手。“他没告诉你,你的父母不舍得你,不肯把他们的孩子交给一个精神病。拒绝了他的钱。”警察掏出了一张死亡通知书。我的手颤抖着接过那张纸,看着父母的名字,眼泪再也绷不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张竹也是惯犯,你们跟着一群惯犯打交道,没死真是奇迹。”那警察毫不客气地说道。我咬着下唇,任凭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地面。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什么也不是了。
白虎堂也随着我的野心一起消逝在眼泪中。
我看着那个挂在墙上的钟表,钟摆前后摆动的声音让我打了一连串的寒战。它好像在告诉我,白虎,到此为止了。你不是什么白虎,你不过和他们一样是一只白兔罢了。
一阵电话铃响起,姓魏的警察接过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他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风信子没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