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戏(第五章)

忠犬的独白

心理咨询师走的那天下午十兔子就开始行动了。

大兔子汪德死了。

刚才几个老师下来慌张地说上死了一个学生。我这才意识到杨雏是自己下的楼,田俪和黄婉没有跟在她的身边。我记起她身上的血渍,心里多少有点不安。

很快,喊来的医生们把担架抬上了。几分钟后,他们把田俪抬了下来。

警察接到报警马上赶来了。法医对尸体进行检查,让她在几分钟内摸过两个尸体后,她的表情诉说着她的难受。

我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他们死亡时间之间不超过5分钟。侦察员们从校门口涌了进来,赶走了趴在校门上的小混混。

哥哥从旁边走向我,她的短发随着风飘荡。"哥哥你在想什么?"我开口问她。她嘴角微微抽动。"我在想,汪德和田俪死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一双丹凤眼眯成一条线,长长的眼睫毛向上翘起。她个子不太高,看不到被医生们放在地上的田俪。她索性蹲了下来,在同学们的脚踝间看那边的情况。"他们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天有不测风云嘛。“我陪她蹲在地上,对她说道。"弟弟,"她看向我,"你不是励志要当英雄吗?英雄不应该去拯救受伤的人吗?那在王若溪被霸凌的时候,你在哪里呢?"

她的话像炮弹一样从她口中吐出,我被打的遍体鳞伤。

我的哥哥丁如愿,是我追求了很久的女孩。她不是班里最漂亮的女孩,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我眼中是却是最美。在我鼓起勇气向她表白时,她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我的表白,她告诉我说，她和别的女孩不一样。

她的眼中有星辰大海,是我触不可得的光。我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那是她喜欢的东西。

我不了解,但为了她我愿意去了解。每个的晚上,我都会在门口等她并送她回宿舍。从日漫到国漫,从南方公园到复联,我耗费了无数个夜晚在哔哩哔哩网站上浏览二次元视频。多少个假期在她踏进漫展的后面,悄无声息地跟进去。

多少个午夜趴在男生宿舍的窗户上仰望女生宿舍屋顶的她和她所仰望的星空。多少个课间趁她出去的时候在她的笔袋里洒满我亲手叠的心。

她无数次告诉我,孙自渡,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请你去找别的女孩吧。我很脏,很坏。我不是你应该喜欢的人。

我同样无数次告诉她,丁如愿,你就是我一辈子要宠的女孩,没有人在我眼里比你更值得我去珍惜。

我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我都会去留意。但那一个晚上,是特别的。我记得格外清楚,那天晚上,下着雪。她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脚上蹬着一双黑靴。那天晚上雪下得实在是太大了,她眼睫毛上都是雪。

那一个晚上我送她到宿舍门口,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向我道别回到宿舍,而是在门口站住,转身问我,孙自渡,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我被问愣了。这个问题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应该是在上幼儿园大班。深思熟虑之后,我告诉她。我想做英雄,像复联里的人物一样,维护世界和平。

她眨着眼睛看向我。那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受到伤害的时候,你都会挺身而出吗?

我沉默了。

"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只要他在我处理的事件中是无辜的,我就会去保护他。"

我一字一顿地对她说。

她下巴微微扬起。她抬起一只手,让雪花落在她的手掌上,经过她的体温,化成一小摊水。孙自渡,你知不知道,发生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她说这句话时,清澈明亮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悲凉。

我不会像你这样去拯救世界的。不是说你的看法不对,只是我没法接受这样的梦想。

她转身向宿舍走去,我的心猛的揪起,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去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在了原地。"别离开我,如愿.……求求你了.…..."我咬出几个字,随后的声音越来越大开始喊起来,“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就不值得你去爱吗?!"我和她都愣住了。这句话是我没想到会脱口而出的。

我们在雪地里,保持这一个动作,僵持了20多分钟。我看得到她头发上的冰碴和她眼角的泪痕。她转过身来,双手勾住我的脖子。我感受到她冰凉的手指,在我的脖子上留下清爽的水

痕。然后,我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啪地一声,学校的灯灭了。已经11点了,什么也看不清了。但我管不了这么多,我的情绪高涨了。

第二天清晨,我在雪地里醒来,我的衣服盖在我赤裸的身躯上,她已经不见踪影。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上衣服,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清晨4点,大家应该还没起床。我看了一眼未读信息。

来自她的信息被手机自动置顶:昨晚的事,我们一起忘掉吧。现在的我们是兄弟,我是哥哥,你是弟弟。我们永远在一起。

看完的那一刻,我全身冰凉。一不小心手机没拿住,摔在了地上,把屏幕摔了个粉碎。

我明白,她对我的感情仅限于友情亲情,不会扩大到爱情。

我在吃早饭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和昨晚的事。我从食堂走出来,走进教室。看到她像往常一样坐在座位上,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有点恼火。一上午我都没有和她说话。她也没有理我。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陆续出门。她坐在那里,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我坐在位置上等她站起来。

但我失败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实在忍不了了。我站起来,向门口走去,路过她的座位的时候我看向没想到居然和她对视了。脚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半空。

她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了孙自渡,给你个弟弟的称号,不满意吗?

她问道。

我没想到她会冒出这么一句。我撇了撇嘴,眉头皱了起来。"没,没有。"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我在一旁站着,看着她向外走。

她在门口停住,回头看我。"走吧弟弟,等谁呢?"

我脸瞬间红了,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那,那个,"我走到她面前轻声开口道,"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你,你身体没事吧…..."

她咬住了下唇。

我知道她在想怎么回答我合适。

"现在还不清楚,如果出事你也不用担心,不用你负责。毕竟你我都是自愿的。"

她的话让我很不舒服。我知道我无论再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昨晚触犯的禁忌。

"忘了这件事就行了。"她补充道,向前走去,我微微点了点头,跟在了她的后面。这一跟,就是一年。

我见证了她的头发从短长长再剪短再长长。我陪着她去打了左耳的耳洞,看着她在左耳上戴上耳饰。

无论她去哪里我都会跟在她的身后。我的任何烦恼她都会认真倾听,我的任何想法她都会提出自己的见解。当然,她从不强迫我去听从。今天,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我决定要做一个真正的英雄。

你想找到十兔子?

听完我的伟大理想,哥哥狐疑地看着我。"对!没错!我不能让它再杀人了!"我大声地说,"它再恨他们,也不能杀人,也不能犯罪!"那你想怎么劝说它呢?要是它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呢?

她瞪着我的瞳孔,像是要瞪出血来。

"正是因为它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才要找到它!不然后果显然是不堪设想的!我会倾听它的一切,让它解脱!"

解脱?

哥哥头一歪。解脱啊,解脱…

她喃喃自语道。她把脸埋进双手手掌中,发出了嗤嗤的笑声。

"你笑什么?!我认真的!"我有些疑惑。她收起笑容,恢复平常的表情,抬头看向我。这就是你的决定吗?好的,我明白了。

她站起来,一只手伸向我,我不自觉地把手递过去,她一使劲把我拉起来。

我和她悄悄走近法医和尸体。"你看!他手上画的是什么?"

哥哥拽了拽我。我朝尸体的手看去。他的手背向外,黑色的字母×与黄白色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是字母 X !"我大喊一声。

"那不是×,"黄婉不知是何时走到我们附近的,"那是罗马数字,十!"

十?

我和哥哥对视一眼。

"是十兔子!"哥哥低声说道。

她绕到法医的另一边,去看田俪的手。"她手上怎么什么也没有啊?"她疑惑地问道。

黄婉脸色变了。

"这样的话,那她…."

他们的死亡时间差不超过5分钟…….

法医的话在我脑海中回荡,我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没错了,他们不是一个人杀的。"

我回头看向学校的教学,所有可能和他们有接触的同学的面容在我脑海中一一在出现后消失。

吴白君,黄婉,杨雏,袁志海.…..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吵,我的思维也开始混乱。一只手搭到了我的肩上,我一下子回过神来。"你有见到吴白君吗?"

哥哥问我。"你说小白?没有啊。"我摸着后脑勺,"你找她干嘛?"

啪!我的背上挨了一掌。"孙自渡!"

她发火了,一双眼睛瞳孔全开了,那样子像是要吃人。"对,对不起!"我赶忙道歉。我看到她的眼眶红得吓人。

我回想起之前她不喜欢我叫吴白君是小白。但是全班同学几乎都这么叫她。

吴白君是班里最漂亮的女孩,如同她的名字,她很白。全身散发着淡淡的栀子花的气息。班里很多男生追她,在和丁如愿的兄弟关系确立后,我也有意追她。不过在发现丁如愿对她的反感后,我的念头多少打消了些。

"可是班里人都那么叫她.….."我试图争辩几句,但看到她的眼神又闭上了嘴。"孙自渡少爷,您是说我不是这个班的人对吗?"

她嘴角露出一抹笑,一抹邪恶的微笑。我一下子慌了。

这个笑让我害怕。她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丁如愿吗?

"不是的,哥哥….."我立马否认。

她向后倒退,倒退的步子越来越大。"别…..."我察觉到不太对,伸手去拽她。

"找你的小白吧,"她嘴角抽动着吐出几个字,"咱俩到此为止。"

她猛地一转身,向人群中扎去。"不!不要!"

我吼叫道,向她消失的地方追去,当我拨开人群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自渡,你在找谁?"

一个亲切的声音传来,我麻木的回过头去,后面那个人让我险些站不住。"小,额不对,吴白君!"我强制着自己改了口,"你看见我哥了吗?"她一脸不解地看着我,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咬我一口。"你为什么不叫我小白了?"她把委屈两字全写在了脸上,"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啊?"我一时间懵了。我在一个混乱的时间地点里得罪了两个女人。

"是丁如愿让你这样做的!对不对?"她掐起我的衣领,"小白这个名字从你嘴里出来多么好听!你却非要叫那个别扭的三个字!"

她闻了闻我衣领的味道。"有,有那个女人的味道!果然!"

"吴白君!别这样!"我扯回我的衣领,"这么多人呢,你给我留点面子行吗?"

她头一歪。"你是宁愿要面子也不改口对吗?""我要找我哥哥!吴白君!你有见到就告诉我!没见到就请别拦着我行吗?"

我大声冲她喊道。"真的吗?她对你那么重要吗?"

吴白君的手摸到我锁骨间。她的双手搂到了我的脖子上。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这感觉,竟和丁如愿的体温那样相似!

"已经放学了奥,没人会拦着你。"她在我耳边低语道,"除了我。"她手中的一个尖锐的东西猛地扎在我的后脖处。我吃了一惊,冰凉的液体瞬间缠绵于全身。“吴白君!你一—”她松开了我,我的双腿一软,在她面前跪了下去。她笑着看向我。我试图用双手扶住地面使双腿站起来,但丝毫不起任何作用。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周围不知何时围满了我不认识的人。

“怎么这么顽强啊?”吴白君不耐烦地说,她身后的一个人拿起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蒙在了我的头上。我刚想挣扎,脸上便被挨了两拳。“打上!打上!”一个男声传来,我的大腿上吃了一针。我惨叫了一声,再也没有意识了。

兽戏（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