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兔子的独白
王若溪死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跳下了阳台。我冲到了她掉下去的地方,向下看去。她倒在老柏树下,鲜血顺着她的肢体向四处流去。
我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声。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千万个问:她会受伤吗?她会死吗?她要是死了,我会被追责吗?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我怕!我怕进警察局!我不要被判死刑!我向后退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黄婉伸手示意我站起来。
我捂住头部站起来,躲开了黄婉的手,跑下了楼,钻进了校园内的小树林,独自一人哭了好久。
我明白,是我亲手将王若溪推进了校园暴力的深渊。因为王若溪就是之前的我!之前的我和王若溪没有半点差别!
王若溪被欺负前,一直是我在承受着这一切!我被黄婉和田俪骑在身下,拖在地上,甚至是全身被扭出淤青!每天身上有一块皮肤是白色的就不错了。
两年前,升入高中了。好巧不巧,我又和她们分在一个班里了。
我害怕极了。
我在上第一节课前就去找到黄婉,在走廊里跪着求她放过我。我明知道她不会同意,或许还会挨她一顿打,但我希望可以拖到老师来,这样老师就可以保护我了。
意外的是,我并没有等到老师来,黄婉就同意了。
"但你要找一个人给我欺负啊,杨雏。"她提了这么一个条件。
"啊?好。"我知道这样并不对,但我还是想摆脱这个被欺负的地位。"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们一起欺负她了。"田俪补充道。这句话真的很诱人。“给你一个周的时间,找不到你就等着去死吧!”
我物色了一个星期的女生。班上的所有女生我都跟踪过,尝试欺负过,可以说几乎所有女生我都看透了一遍。很多女生都不符合条件。吴白君特别傲,似乎有着硬到可以和汪德相比的背景。时萝特别矫情,完全不是可以欺负的类型。唯一符合要求的就是王若溪。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和王美迪还有一丝关系。
我只知道她受欺负了也不会告诉别人,只会一个人默默地承担所有,不会和任何人诉苦。
在我的推荐下,他们的目光转向了王若溪。我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每天用墨水泼在她的板凳上,在她的校服上写写画画,用小刀去划她的手。
这种我受过的伤在她身上再经历时,我没有半点同情。
每天看着她低头哭泣,我心中总有一种快感。
在汪德给黄婉这个要求时,我当时就明白这个要求不是我们能达到的。还想要吴白君!怎么可能办得到!“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黄婉啐道。
"用王若溪顶替怎么样?都是癞蛤蟆,同类也不能嫌弃同类啊。"
田俪提议时发出了嗤嗤的笑声。"这样,不太好吧?"我起初是持反对意见,但黄婉紧接着说:"你原来还会同情王若溪啊?不想让王若溪去,那就你去啊!"
我不再吭声了。
那天晚上,黄婉把王若溪拖到了监控死角,我在楼梯口下方听着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心里一阵绞痛。
没过多久,王若溪拖着不整的衣服跑向楼梯口,和我对上了眼,马上转身往楼上跑。"拦住她!拦住她!"黄婉和汪德大喊。我和田俪开始向楼上跑去追她。
她跑到楼顶,转头看到我和田俪,我看到了她脸上的泪痕和身上的抓痕。那道道血迹直逼我眼帘。
她站到顶部,转身看向我们。我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她为什么笑啊?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吗?我脑海里蹦出这个疑问后,紧接着,她的身体向后面一倾——
咚!
我听到树被折断的声音……整片大地都为之颤抖。
心理咨询师上完那一课后,我害怕极了。我去找黄婉和田俪劝他们和我一起去警察局自首。
"自首?开什么玩笑!"黄婉发出爽朗的笑声,"她自己跳下去的谁逼她了!"
"可是……"我有点犹豫。"奥我知道了。你是怕我们该欺负你了!"田俪大笑起来。"奥原来是这样!"黄婉跟着大笑起来,"那你要小心了!马上轮到你了!你要是再不找个人来让我们欺负欺负,明天就把你的书撕碎!"
我脸瞬间发烧了。我不想接着变回原先的生活。我怕!我太怕了!
"要是你找不到人选的话,马上就是你了奥!"
田俪的话好像一把刀插入了我的心。我全身都在颤抖。
我倒退着出了教室。
不行,我不能变回王若溪!我,我……我去找十兔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找十兔子?
上哪找去!我自己都可能是它的目标!
不能靠十兔子!
我要靠自己!
我……
我看到黄婉和班里的财迷说话,我才猜她要先下手为强找十兔子了 。
放学铃打响了,同学们陆续离开了教室,我跟着田俪和黄婉一起去见汪德。我本以为他们会紧张地谈论接下来该怎么办,出乎我的意料的是汪德居然出手打了黄婉。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黄婉哭泣。
我特别想笑,但拼命忍住了。我怕被他们抓到把柄,有理由随意继续欺负我。
王蔚和很多同学在旁边看她的笑话,我心里暗暗发笑。
活该!
这一句从心里骂出来实在太痛快了。
不对,不能只是活该。
我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我想让你们死……
我看着丁如愿上前将汪德拉开,看着她我陷入了沉思。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我那个周对所有女生都做了功课的,我认为自己很了解她的,当她一转过头来看我的那个没有半点光泽的眼神,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打探过她的底细似的。
她一无是处,王若溪还多少擅长画漫画。她学习成绩在班里也不算是好的。脸上那一副痞子劲,老师也不愿意搭理她。
我跟着黄婉和田俪回到教室,同学们差不多都走光了。
"你们先去收拾着,我去找下财迷。"黄婉说道,我和田俪应了一句。
她离开后没多久,教室里只剩下了我们。
"唉,我还得扫地。"
田俪说着,去走廊拿扫把。"时萝呢?她怎么不扫啊?"
我看着扫把旁边的那个看起来很沉的花盆,一个不良的欲望由心底里升起。
"她今天不是值日生。我来帮你吧。"
她背对着我,没应声,自顾自地扫着地。我拿起一旁的备用垃圾袋套在手上。我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摄像头。上面被套了一个塑料袋。那是什么时候套的呢?王蔚老师也不管管吗?
没空管那么多了!
我举起花盆。
下一秒,田俪倒在了血泊中。
我大喘着粗气,看着花盆洒在外面的土,跌跌撞撞地出了教室门。我的小腿抽搐,不听我使唤,一个不小心摔下了楼梯。“你没事吧?”时萝和丁如愿正从教学楼的门进来,她们把我扶起来。“你哪里伤到了吗?”孙自渡从他们身后进来问道。“没,没有——”我支吾地说。“可是你身上有——”孙自渡刚想说什么,丁如愿一抬手把他还没说出的话堵了回去,我才发现我衣服上有血渍。
“现在校医应该还在忙汪德那点破事。”时萝啐了一口。“没事,我跟你回去吧。我宿舍有药。”丁如愿说道。“那还不如去我们宿舍呢,我们宿舍还近。”孙自渡加上一句,丁如愿看了他一眼。“也不是个坏主意啊。”孙自渡挠了挠头。
“你俩的事我不插嘴。”时萝自顾自地给自己加戏,试图刷些存在感。“别听他的,我和你回宿舍吧,反正也不远,几步路的事。”丁如愿拿定主意了,我也不能说什么,我由她扶着,往宿舍走。时萝跟在我们后面。
经过校门时,远远地听见有一些别的学校男生在门口吵闹的声音。他们穿的衣服花里胡哨,好像还贴着几个大大的字,就像是给店面宣传的服务员。
“你认识他们吗?”丁如愿看到时萝好像看得很认真的样子。“啊?你们不知道吗?他们可是属于现在连警察都没太有办法的黑帮呢!是叫白虎好像。”丁如愿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就他们?还黑帮!你看看他们连那几个保安都干不死!”她看向保安的方向时,眼中闪过一丝凶狠的目光。她朝向我们的时候,笑容又起。我有点被她笑懵了。她刚才的杀气,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回到宿舍,时萝陪我坐在床上,丁如愿从她宿舍里拿出药品。“哎?你这不没太受伤啊?”时萝看着我腿上的伤口疑惑地问,“不至于流那么多血吧,而且伤都在腿上,血是怎么到胸口的呢——”
丁如愿瞪着她。“她是个伤员啊!时萝,你能说点人话吗?”这些话从她嘴里出来就好像是在撒娇一般,我和时萝都被她逗笑了,我想我终于知道她是怎么让孙自渡在她身边团团转的了。她那凶狠的眼神想必是我看花了眼吧。
她们在帮我涂完药后,离开了宿舍。我悬着的心多少放下了些。紧接着我听到时萝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这血到底是谁的?肯定不是她的!”他们走得很快,但我还是听见丁如愿为我争辩的声音。“你管她那么多事干什么?又不是你伤着的!”我的心再次悬高了。
我看着自己手上的塑料袋,把它慢慢取了下来。我看着手上的汗水。我明白,时萝必须马上除掉。
我已经杀了一个人,不介意再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