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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来自布斯巴顿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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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布利多在学期结束前的最后一个晚宴上站了起来。礼堂里的人声像潮水一样退去,从四张长桌的边缘向中心收拢,最后收进了邓布利多举起的那只手里。他的手不年轻了,骨节突出,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但那只手举起来的时候,没有人敢说话。他站在教师席的后面,银白色的胡子垂到腰间,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色眼睛扫过整个礼堂,扫过每一张脸,从格兰芬多的红金色到斯莱特林的银绿色,从赫奇帕奇的黄黑色到拉文克劳的蓝铜色,从一年级新生刚长出的乳牙到七年级学生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

“伏地魔回来了。”

礼堂里的安静碎了,不是一声巨响,是无数声细小的、同时爆发的声音——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有人在喊“不可能”,有人在喊“邓布利多疯了”,有人在喊“黑魔标记”。叉子从手中滑落,杯盘被手臂扫到地上,南瓜汁在石板地面上炸开,红色的液体从赫奇帕奇长桌流向斯莱特林长桌,像一条刚刚被划开的动脉。

邓布利多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礼堂里每一个人的耳膜。

“魔法部不愿意相信。福吉部长认为我在散布谣言。但我看到的,我亲眼看到的——伏地魔在里德尔墓地复活了。他召集了他的食死徒,他杀了塞德里克·迪戈里——如果不是莱妮·莱芙特小姐及时赶到,塞德里克会死在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赫奇帕奇长桌上,落在塞德里克身上。塞德里克坐在那里,深棕色的长发垂在肩上,深灰色的眼睛看着邓布利多,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是一种很平静的、像秋天的麦田一样的、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的平静。

“他回来了。黑暗时代回来了。但黑暗时代会过去。不是因为邓布利多会打败他,是因为我们站在一起。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斯莱特林。四个学院,一支军队。”

塞德里克的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莱妮的手。她坐在他旁边,赫奇帕奇的长桌上,她今晚没有坐在拉文克劳。不是因为她被拉文克劳开除了,是她想坐在他旁边,想知道他还活着,想用手摸到他的脉搏,确认他的心脏还在跳。他的手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茧,手指修长而有力,握住她手的时候不是扣,是包。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画着圈,一圈一圈地,像在写一封很长很长的、不需要寄出的信。信里没有字,有温度。

假期开始。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七月的一个阴沉的早晨驶离了站台。天空是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丘陵上方,像一块巨大的、潮湿的、随时都会拧出水来的灰色海绵。雨没有下,但空气里弥漫着雨的味道,泥土被泡烂的味道,铁轨生锈的味道。

莱妮坐在包厢里,对面是德拉科,旁边是西奥多。三个人的手没有牵在一起,三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壶凉透了的伯爵茶和两碟没动过的饼干。座位分布自动回到了学期开始前的状态——她在靠窗的位置,西奥多在她旁边,德拉科在她对面,布雷斯没有来。他在意大利,他母亲写信来说“今年夏天不回来了,我们要在威尼斯处理一些家族事务”。莱妮把那封信读了三遍。不是不信,是想确认他没有事,想确认他不在是因为他妈妈要他不在,不是因为他不想在。她在信里看不出他是不是没事,他的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的、流畅的、带着一点意大利式的潦草。没有涂改,没有墨渍,没有用力到戳破羊皮纸的笔迹。他没事。他只是不在。

德拉科看着窗外的英格兰乡野。绿色的丘陵在雨雾中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彩画,颜色从翠绿褪成了灰绿,从灰绿褪成了灰白,从灰白褪成了什么都不像的、混沌的、没有名字的颜色。

德拉科
德拉科

“你暑假有什么打算?”

德拉科问。

莱妮

“不知道。”

莱妮

莱妮说。

德拉科
德拉科

“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

德拉科顿了一下,

德拉科
德拉科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他学会了。他学会了分辨她的“不知道”有几种意思。有些“不知道”是“不想告诉你”,有些“不知道”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有些“不知道”是“我知道但我不敢说”。她的“不知道”有三个抽屉,他在学着打开每一个抽屉。第一个抽屉是“不想告诉你”,第二个抽屉是“我自己也不知道”,第三个抽屉是“我知道但我不敢说”。今天她的“不知道”是哪个抽屉里的?他打不开,太紧了。

莱妮

“真的不知道。”

莱妮

莱妮说。

莱妮

“妈妈想让我转学。回布斯巴顿,或者去德姆斯特朗。她不想让我回霍格沃茨。”

莱妮

德拉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德拉科
德拉科

“你怎么想?”

莱妮

“我——”

莱妮

莱妮停了一下。

莱妮

“我不想走。”

莱妮

西奥多把书翻过一页。他翻页的动作很慢,慢到书页从他指间滑过的声音像一声叹息。他听到了她说“我不想走”,她不想走,她会留下来。他不需要问“你留下来是为了谁”,不需要知道答案。她留下来就够了。

莱芙特庄园的客厅比平时暗了很多。窗帘拉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深红色的地毯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色的线。壁炉里的火烧得不旺,木柴在火焰中发出细碎的、噼啪的声响,像是在小声地抗议着什么。法比安·莱芙特坐在壁炉前的高背椅上,手里拿着《预言家日报》,报纸的头版是邓布利多的照片——他在学期结束前的晚宴上宣布伏地魔归来的那一幕。照片是静止的,因为魔法部不让动。他们想让所有人都觉得那是假的,是一个疯老头子的胡言乱语。

塞西莉·莱芙特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杯中的酒液在壁炉的火光中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红宝石。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道线不是愤怒,是恐惧。她害怕了。从伏地魔复活的消息传来、从她知道她的女儿在里德尔墓地里站在伏地魔面前的那一刻起,她就害怕了。她怕的不是伏地魔,怕的是失去她,怕的是某一天一只猫头鹰从窗外飞进来、爪子上抓着一封信、信上说“很遗憾地通知您”她连“您”字后面的内容都不敢想。她不敢想,所以她要做点什么。做点什么来阻止那只猫头鹰,阻止那封信,阻止那个“很遗憾”。

“莱妮,”

塞西莉放下酒杯,杯底和茶几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心脏被从胸腔里挖出来扔在桌上的声响,

“你不能回霍格沃茨了。”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