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排球联赛日。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加油声、哨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刺耳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紧张激烈的气息。三浦所在的队伍正在场上鏖战。她穿着鲜艳的队服,额头上绑着吸汗带,眼神锐利如鹰,在网前高高跃起,手臂肌肉贲张,狠狠地将排球扣向对方场地!
“砰!”一声沉闷的重响!
“好球!”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一之濑学姐!再来一个!”队友们兴奋地喊着三浦的名字。
三浦落地,用力挥了下拳头,脸上是混合着汗水与狂喜的笑容,整个人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散发着无与伦比的活力与自信。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观众席某个角落。
那里,一之濑安静地坐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四海坐在一之濑旁边,怀里抱着速写本,但此刻她的目光也完全被场上激烈的战况吸引,小拳头无意识地握紧,眼神亮晶晶的。五十岚则站在椅子上,激动得小脸通红,挥舞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彩旗,扯着嗓子大喊:“三姐!扣死她们!你是最棒的!燃烧吧!青春!”
二宫也来了。她坐在一之濑的另一边,位置相对独立。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她的坐姿依旧优雅挺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仿佛周围震耳欲聋的喧嚣都与她无关。她甚至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了一本薄薄的文库本小说,旁若无人地翻看起来。
只是,在三浦又一次高高跃起,完成一记漂亮的拦网,将对手势在必得的扣球狠狠拦死时,二宫翻书的手指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没有离开书页,但眼角的余光似乎极其快速地瞥了一眼场上那个汗流浃背、却光芒四射的身影。当震天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时,她微微蹙了下眉,像是被噪音打扰,但紧抿的唇角,似乎比平时放松了那么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耶!!!”五十岚兴奋地跳下椅子,扑向二宫,也不管她会不会嫌弃,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摇晃,“二姐二姐!看到没!三姐刚才那个拦网!太帅了!像城墙一样!”
二宫的身体瞬间僵硬,手中的书差点掉在地上。她皱着眉,用力想抽出自己的胳膊:“放开!五十岚!你手上都是汗!脏死了!”
“不放不放!二姐你看嘛!三姐是不是超厉害!”五十岚像个小树熊一样死死抱住,仰着小脸,眼睛亮得惊人。
二宫挣脱不开,又顾忌着场合,只能强忍着不适,任由五十岚抱着。她的目光被迫投向场上,看着三浦和队友们击掌庆祝,汗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的眉头依旧蹙着,带着惯常的嫌弃,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同。
最终,三浦的队伍以绝对优势赢得了比赛。三浦被兴奋的队友们抛向空中,欢呼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顶棚。
回家的路上,气氛与之前的雨天截然不同。虽然依旧疲惫,但胜利的喜悦像暖流般在五人之间流淌。三浦兴奋地描述着比赛的精彩瞬间,声音洪亮,手舞足蹈。五十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边,适时地发出惊叹和捧场。连四海抱着速写本,脚步都显得轻快了许多,偶尔还会对三浦的讲述点点头。
二宫依旧走在稍前的位置,撑着那把纯黑的长柄伞(天已放晴,但她似乎习惯了用它隔绝人群)。她没有参与讨论,但步伐明显比平时舒缓。当三浦说到一个关键得分点时,她撑着伞的手似乎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伞面不再完全遮挡身后的声音。
走到那个熟悉的街角,那家精品店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明亮的橱窗在夜色中如同灯塔。
三浦和五十岚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的比赛。四海的目光被橱窗旁一盏造型别致的路灯吸引,似乎在思考光影。一之濑的脚步未停。
唯有二宫,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像被磁石吸引般,再次投向那个熟悉的丝绒托盘——那条铂金钻石项链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橱窗灯光的映衬下,散发着永恒不变的、纯净而冷冽的光芒。
她的眼神在那光芒上停留了片刻。这一次,没有了上次那种被瞬间击中的悸动和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平静。那光芒依旧美丽,依旧吸引着她。但此刻,她清晰地知道,那光芒并不属于现在的她。那份渴望,在五十岚抱着存钱罐哭泣的夜晚,在体育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似乎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她看到五十岚蹦蹦跳跳地从她身边跑过,粉色短发的发梢还沾着体育馆的喧嚣。她看到三浦大大咧咧地拍着四海的肩膀,分享着胜利的喜悦。她听到身后大姐平稳的脚步声,像定心的锚。
一丝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释然,掠过二宫紧抿的唇角。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项链,眼神平静无波,然后收回目光,不再有丝毫留恋。她握紧了伞柄,不是用来隔绝,而是像握着一根熟悉的手杖。她挺直脊背,步伐稳定地继续向前,融入了归家的灯火和人流之中。那璀璨的光芒被她留在了身后,像一颗遥远星辰的倒影,不再搅动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