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一个普通的放学午后。
客厅里流淌着宁静的阳光。三浦在擦拭她心爱的排球,四海在窗边捕捉着光线的变幻。一之濑在厨房准备下午茶点。五十岚则趴在地毯上,面前摊着她的小本子和存钱罐,小脸依旧有些闷闷不乐,显然还没完全从“项链计划”失败的阴影里走出来。
二宫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素雅的、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色小纸袋。她径直走到五十岚面前,停下脚步。
五十岚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二宫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些紧张:“二…二姐?”
二宫没说话,只是将那个白色小纸袋递到她面前,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给我的?”五十岚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迟疑地接过纸袋。纸袋很轻。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口,往里看去——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项链。
但,不是铂金钻石。
那是一条极其朴素的手工项链。细细的银色链子(看起来是普通的合金),吊坠是一个小小的、圆润的玻璃瓶,只有指甲盖大小。玻璃瓶是透明的,里面装着…几颗彩色的、小小的、圆滚滚的…**塑料珠子**?
红、黄、蓝、绿、粉…正是五十岚帆布书包上、百变假发上、甚至被她画在“全家福漫画封面”上那些夸张涂鸦的颜色!
五十岚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玻璃瓶里那几颗廉价却鲜艳的塑料珠子,又抬头看看二宫。二宫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开了脸,目光落在窗外,耳根却悄然染上了一层薄红。
“……”五十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和鼻腔。她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玻璃瓶吊坠,感受着冰凉的玻璃和里面圆润的珠子。这和她梦想中要送给二姐的钻石项链天差地别,廉价、幼稚、甚至有点可笑。
可是…可是…
这瓶子里装的,不就是她吗?是她乱糟糟的粉色短发,是她涂满涂鸦的书包,是她那些闪瞎眼的假发,是她画的夸张全家福,是她做的硬邦邦的曲奇,是她偷偷攒下的零花钱…是她所有吵吵闹闹、没心没肺、却又毫无保留地想要靠近这个冰冷姐姐的、属于五十岚的“100%”色彩!
“二姐…”五十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委屈,而是某种滚烫的、名为“被看见”和“被回应”的巨大欢喜冲击着她的心脏。她猛地扑上去,像颗小炮弹一样撞进二宫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把满是泪痕的小脸埋进二宫那件昂贵的风衣里。
“呜…二姐!二姐!我好喜欢!最喜欢了!”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鼻涕眼泪蹭了二宫一身。
二宫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她被撞得后退了半步,双手悬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她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哭得稀里哗啦的粉色脑袋,感受着衣服上传来的湿意和温热,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罕见的、完全不知所措的慌乱和…一丝极其笨拙的温柔。她僵硬地抬起一只手,犹豫了足足三秒钟,才极其轻微地、带着点嫌弃似的,轻轻拍了拍五十岚不断耸动的后背。
“脏死了…鼻涕虫…”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往日的尖锐,带着一种奇异的别扭和沙哑,“…不许弄脏我的衣服。”
回应她的,是五十岚更用力的拥抱和更响亮的、带着巨大满足的哭声。
窗边,四海停下了画笔。她看着紧紧相拥(或者说五十岚单方面死命抱住、二宫僵硬承受)的两人,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折射出廉价却无比鲜艳光芒的玻璃小瓶,清澈的眼眸里漾开温暖的笑意。她拿起铅笔,在速写本空白的角落,飞快勾勒下这个瞬间——一个别扭的拥抱,一串廉价的彩色珠子,在阳光下,折射出名为“家”的、无价的璀璨光芒。
厨房门口,一之濑端着刚烤好的小饼干,静静地看着客厅里这温暖的一幕。她的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无比柔和、无比满足的弧度。